周青明端著茶壺的手抖得厲害，滾燙的茶水灑在手背上。
他連疼都顧不上，腦子里全是被羞辱的憤怒。
李天一坐在對面，早就把手機掏了出來。
鏡頭對準了那對狗男女，連聲音帶畫面錄得清清楚楚。
陳大強那副摳門又無恥的嘴臉，全被收進了高清視頻里。
李天一按了保存鍵，把手機往桌上一扣。
“青明，過來。”李宇招了招手，聲音很穩。
周青明走過去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。
“李叔叔，我……我想去揍他。”
李宇按住周青明的肩膀，手上的力道很足。
“揍他？然后呢？你被警察抓走，留下案底？”
“你媽還得拿錢去保你，去給他賠醫藥費？”
周青明愣住了，拳頭捏得死緊，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李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指了指李天一的手機。
“天一，把視頻發給青明。”
李天一操作了幾下，視頻傳了過去。
李宇看著周青明，語氣嚴厲了些。
“現在去后廚找個沒人的地方，給你媽打電話。”
“記住，別說廢話，就告訴她一件事。”
“陳大強帶回去的任何東西，一口都不要吃！”
周青明如夢初醒，抓起手機就往后廚跑。
后廚的角落里，排風扇呼呼作響。
周青明撥通了母親嚴靜的電話。
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，那頭傳來搓洗衣服的水聲。
“青明啊，今天周末怎么有空給媽打電話？”
嚴靜的聲音透著疲憊，卻夾著掩飾不住的高興。
周青明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。
“媽，你在家嗎？”
“在呢，正給你陳叔洗那幾件白襯衫，領子太難搓了。”
周青明心頭火起，那個畜生在外面找女人，衣服還要他媽洗。
“媽，你聽我說，陳大強等會兒就到家。”
“他手里會拎著一個打包盒，說是顧天樓的剩菜。”
“你千萬別吃，一口都別碰！聽見沒有！”
嚴靜在那頭愣住了，水聲也停了。
“青明，你怎么這么說你陳叔？他也是好心……”
“好心個屁！”周青明急得爆了粗口。
“那都是別人吃剩下的垃圾，是他拿來糊弄你的！”
“媽，我馬上給你發個視頻，你自己看！”
掛斷電話，周青明手指顫抖著把視頻發了過去。
發送成功后，他靠在冰冷的瓷磚墻上，大口喘氣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一分鐘，三分鐘，五分鐘。
手機屏幕始終沒有亮起，周青明急出了一頭白毛汗。
他太了解母親了，傳統，懦弱，結了婚就認死理。
當初為了給他湊學費，才委曲求全嫁給陳大強。
這些年挨打受罵，嚴靜從來沒抱怨過半句。
這視頻發過去，就等于是把嚴靜的天給捅破了。
十分鐘過去了，周青明實在等不了，開始瘋狂發消息。
“媽，你回句話，媽，你別嚇我！”
“你要是不回，我現在就回家找你！”
聊天界面上，終于跳出了一條回復。
只有短短幾個字。
“媽沒事，等會兒去顧天樓找你。”
周青明懸著的心落回了肚子里，脫力般順著墻滑坐在地上。
江寧老城區，筒子樓。
逼仄的衛生間里，嚴靜癱坐在潮濕的水泥地上。
盆里的肥皂水溢了出來，打濕了她的褲腿。
她手里死死攥著那部屏幕碎裂的舊手機，視頻還在循環播放。
陳大強那惡心的聲音，一遍遍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。
“那黃臉婆平時連個肉星都見不著。”
“這玩意兒帶回去，她還得對我感恩戴德。”
嚴靜渾身發抖，牙齒咬破了嘴唇，嘗到了血腥味。
她看著盆里那件屬于陳大強的白襯衫。
領口上還沾著不知名女人的劣質香水味。
這么多年，她當牛做馬，伺候這個男人吃喝拉撒。
為了省錢，她連一塊錢一斤的青菜都要跟小販討價還價。
換來的是背叛，是羞辱，是把她當成吃剩飯的乞丐！
樓道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。
緊接著，防盜門被鑰匙擰開。
陳大強哼著不成調的流行歌，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。
嚴靜從地上爬起來，手忙腳亂地把手機塞進口袋。
她用冷水洗了把臉，強忍著惡心走了出去。
陳大強把一個精致的打包盒往破舊的茶幾上一扔。
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，翹起二郎腿。
“靜啊，別洗了，快過來看看我給你帶什么好東西了。”
嚴靜站在衛生間門口，冷冷地看著他。
沒有像往常一樣端茶倒水，也沒有噓寒問暖。
陳大強沒察覺到異常，還在那自顧自地表演。
“今天中午我陪幾個大客戶在顧天樓吃飯。”
“那可是米其林級別的館子，貴得離譜。”
“我尋思著你平時跟著我受苦，連頓好的都沒吃過。”
“這不，專門花了幾百塊錢，給你點了一籠蝦餃。”
他指了指那個打包盒，滿臉施舍的表情。
“還熱乎著呢，快趁熱吃，中午你就不用做飯了。”
嚴靜看著那個精美的盒子，上面還印著顧天樓的標志。
她腦子里全是視頻里那個女人拿筷子戳爛蝦餃的畫面。
胃里一陣翻江倒海，酸水直往上涌。
眼淚不受控制地順著臉頰滑落，砸在水泥地上。
陳大強被她看得渾身發毛，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。
“你哭什么喪？老子給你帶好吃的，你還不高興？”
“真是不識抬舉的東西！”
他心虛地站起身，拍了拍褲腿。
“行了行了，別在這給我擺臉色。”
“下午我還有個大合同要談，晚上要陪客戶應酬。”
“今天晚上我不回來了，你自己在家待著吧。”
說完，他拿起車鑰匙，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。
防盜門發出一聲巨響，震得墻皮直掉。
屋子里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安靜。
嚴靜站在原地，看著那扇緊閉的門。
多年的委屈、隱忍、懦弱，在這一刻徹底粉碎。
她走到茶幾前，伸手拿起那個打包盒。
盒子很精致，里面裝著幾個殘破不堪的蝦餃。
還有半盤被啃得亂七八糟的鳳爪，這就是她丈夫口中的“米其林大餐”。
這就是她這個妻子在他心里的分量，嚴靜沒有再流一滴眼淚。
她轉身走到廚房，掀開垃圾桶的蓋子。
將那個精美的打包盒丟盡了垃圾桶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