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府之中，陰符刀靜靜懸浮在金丹上方，刀身血紋與金丹道韻相互勾連，形成微妙循環(huán)。
彭臻內(nèi)視己身，能清晰感受到絲絲煞氣正通過刀身反哺金丹，讓修為得以緩慢增長。
“終究還是太慢了……“彭臻睜開雙眼，眉頭微皺。這種修煉速度，比起服用北冥丹時的突飛猛進，簡直如同龜爬。
他至今還記得第一次服用北冥丹時的震撼——那磅礴藥力在經(jīng)脈中奔涌，一顆丹藥就抵得上三年苦修。
即便后來藥效逐漸減弱，八顆北冥丹也硬生生讓他在一年內(nèi)走完了尋常金丹修士十年的修行路。
“可惜……“彭臻輕嘆一聲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。
如今丹藥耗盡，家族靈脈又只是尋常的三品靈脈，修煉速度頓時慢了下來。
窗外，劍竹山莊的晨霧正在散去。彭臻目光穿過窗欞，望向遠處連綿群山。
是時候考慮換個洞天福地了，或者……再想辦法弄些高階丹藥，比如拿到北冥丹的配方。
“大長老。“門外傳來管事的恭敬聲音，“家主的彭玄虎求見，說是關(guān)于家族功勛堂的事……“
彭臻收回思緒，整了整衣袍：“讓他進來。“
修煉之路漫長，但在找到新的機緣之前，家族事務(wù)也不能落下。
畢竟，一個強大的家族，才是修士最堅實的后盾。
……
彭家祠堂內(nèi)，青煙裊裊。
彭臻端坐在主位上，指尖輕敲著檀木扶手。
堂下站著兩位年輕修士——彭家炎與彭英怡。
彭家炎低著頭，目光卻不時瞟向彭臻手邊那三個赤玉丹瓶；彭英怡則站得筆直，雙手交疊置于腹前，神色恭敬。
“這三瓶赤焰丹，“彭臻開口，聲音在祠堂內(nèi)回蕩，“取自一名金丹真人的儲物袋?！?/p>
他拿起一個丹瓶，輕輕搖晃，里面的丹藥發(fā)出清脆的碰撞聲。“每瓶十二粒，共計三十六粒。若是火系天靈根修士服用，足以從筑基初期一直用到金丹初期?！?/p>
彭家炎呼吸明顯急促起來。
他是家族中罕見的火系天靈根，這赤焰丹對他而言無異于仙丹妙藥。
“不過，“彭臻話鋒一轉(zhuǎn)，目光如刀般掃過彭家炎，“家族規(guī)矩不可廢。想要獲得修煉資源，必須用功勛來換?！?/p>
彭英怡立刻上前一步：“請兄長放心，我必嚴(yán)格監(jiān)督，絕不會偏袒任何人?！?/p>
她轉(zhuǎn)頭看向彭家炎，眼中帶著警告，“家炎……你雖然天賦出眾，但功勛制度面前人人平等?！?/p>
彭臻滿意地點點頭，將丹瓶交給彭英怡：“收入族庫，按規(guī)矩兌換?！?/p>
當(dāng)夜，功勛堂執(zhí)事彭來海正打著算盤，見彭家炎進來，笑瞇瞇地問：“家炎小子，來換什么？“
“赤焰丹！一顆要多少功勛？“
彭海翻開賬簿：“一顆赤焰丹，三千功勛。你目前有四千功勛，可以兌換一顆。“
“這么貴？“彭家炎失聲叫道。
“這可是能助火靈根修士突破金丹的丹藥，“彭來海敲了敲算盤，“要不是家主帶回來，你想買都買不到，你娘可是功勛堂的堂主，你可不要帶頭壞了規(guī)矩?！?/p>
“切……”彭家炎撇了撇嘴，這丹藥除了他還有誰能用，遲早都是自己的，不過既然是娘掌著規(guī)矩，他自然不可能違反，于是遞上自己的功勛令：“換一顆?！?/p>
……
家族煉器室內(nèi)，朱雀神火在青銅鼎中熊熊燃燒，將整個石室映照得通紅。
彭臻赤著上身，凝視著鼎中沉浮的兩件法寶。
破損的九蛇火靈盾，靈性盡失的赤蛇火靈劍。
“雞肋。“彭臻冷哼一聲，指尖掐訣。鼎中神火驟然暴漲，化作九只火焰朱雀，將兩件法寶團團圍住。
“嗤——“
盾牌表面的九道火蛇紋路最先融化，化作赤紅液體在鼎中流轉(zhuǎn)。那柄火靈劍則發(fā)出不堪重負(fù)的哀鳴，劍身如蠟般扭曲變形。
彭臻不為所動，反而加大火力，直到兩件法寶徹底化為兩團屬性各異的液態(tài)靈材。
“凝！“
他雙手結(jié)印，兩團靈液在空中交織纏繞。九蛇火靈盾的防御特性與火靈劍的攻擊屬性在朱雀神火中完美融合，漸漸形成一件赤紅鎧甲的雛形。
三天三夜不眠不休，當(dāng)最后一道禁制打入甲身時，整副寶甲突然爆發(fā)出刺目紅光。
鎧甲表面浮現(xiàn)出二百三十道火焰紋路，每一道紋路中都似有火蛇游走。更奇妙的是，甲胄關(guān)節(jié)處生著鋒利的火焰倒刺，隨時可以激射而出。
“成了?！芭碚樽旖俏P，伸手一招。
寶甲自動飛到他身上，嚴(yán)絲合縫地覆蓋全身。
心念一動，甲胄又化作一道紅光沒入體內(nèi)，只在皮膚表面留下淡淡的火焰紋身。
這件新煉制的“赤煉火鱗甲“，既保留了九蛇火靈盾的防御之能，又繼承了火靈劍的攻擊特性。
尋常法器擊在甲上，不僅難傷分毫，還會被反震的火焰灼傷。
若是遇到強敵，更可主動激發(fā)甲上火焰倒刺，化作漫天火雨攻敵。
“總算沒白費這些材料。“彭臻滿意地活動了下筋骨。有了這件攻防一體的寶甲，下次對敵時又能多幾分勝算。
只不過……
彭臻再次取出了七彩羅衣嘗試煉化。
靜室之內(nèi)，七彩霞光流轉(zhuǎn)。
彭臻盤膝而坐，雙手掐訣，額頭已沁出細(xì)密汗珠。
面前的七彩羅衣懸浮半空，七百二十道禁制如同天塹，任憑他如何催動金丹之力，都無法撼動分毫。
“果然如此……“彭臻收回法力，羅衣緩緩飄落。
他早該想到，這件地級法寶既是千蛛仙子所留，必然有其特殊傳承。
恐怕只有承其道統(tǒng)的彭英怡，在晉升金丹后才能嘗試煉化。
“家主，喬長老求見。“門外傳來侍從恭敬的聲音。
彭臻收起羅衣：“讓她進來?！?/p>
喬幼薇一襲白衣，風(fēng)塵仆仆卻難掩金丹修士的威儀。
她恭敬行禮后，詳細(xì)匯報了這段時間的成果：“莫千愁隕落后，百毒窟群龍無首。屬下已協(xié)助安插十七名彭家子弟進入擔(dān)任要職，現(xiàn)在商會的三條主要商路都已在我們掌控之中……“
她取出一枚玉簡呈上：“這是近三個月的收益明細(xì)，比去年同期增長六成有余。“
彭臻神識掃過，滿意點頭：“做得不錯。“
“只是……“喬幼薇猶豫道，“萬毒門的余孽仍在暗中活動。屬下請求繼續(xù)坐鎮(zhèn)百毒窟，以防變故?！?/p>
“準(zhǔn)了?！芭碚槎似鸩璞K，“這段時日辛苦你了。“
喬幼薇連忙躬身：“屬下不敢當(dāng)。若非彭氏鼎力相助，幼薇根本無法結(jié)成金丹。為彭氏效勞，是分內(nèi)之事?！?/p>
茶霧氤氳間，她話鋒一轉(zhuǎn)：“敢問真人，赤蛇真人是否已經(jīng)伏誅？“
“嗯?！芭碚榉畔虏璞K，發(fā)出清脆的碰撞聲，“他的火靈劍和九蛇盾，我已重?zé)挸沙酂捇瘅[甲?！?/p>
喬幼薇眼中精光一閃：“那……七彩羅衣……“
“在我這。“彭臻似笑非笑地看著她，“怎么？“
“屬下斗膽，“喬幼薇聲音輕了幾分，“那羅衣似乎是女子制式？若家主無用...“
“想要？“彭臻直接打斷。
喬幼薇立刻單膝跪地：“若蒙賜予，屬下愿肝腦涂地！“
彭臻卻搖了搖頭：“家族新立的功勛制度，你可知道？“
不等回答，他繼續(xù)道：“這件地級法寶，按例需十萬功勛兌換。“說著取出一本賬冊，“而你去年沖擊金丹時，還欠著家族兩萬功勛。“
喬幼薇臉色頓時煞白。
十二萬功勛，意味著她要完成二十四個甲等任務(wù)。
“屬下……明白了?！八D難地咽了咽口水，“這就去功勛堂領(lǐng)取任務(wù)?！?/p>
待喬幼薇退下后，彭臻目光幽幽。
“功勛制度看似嚴(yán)苛，實則是立族之本。若憑私情隨意賞賜，短期收買人心，長遠必生大害。今日賜予是恩，來日不給便成恨?！?/p>
……
仙駝山巔，崇德派山門。
鐵卷真人踏著晨霧來到影林時，莫問天已經(jīng)站在那株千年鐵杉下等候多時。
影林是崇德派影堂的禁地，四周布滿了隱匿陣法，就連陽光都被扭曲成斑駁的暗影，在地上投下詭異的圖案。
“莫首座。“鐵卷真人拱手行禮，聲音平穩(wěn)得不帶一絲波瀾。
莫問天沒有轉(zhuǎn)身，依舊背對著他，手指輕輕撫摸著鐵杉粗糙的樹皮。
“魯師弟，你知道我為何叫你來此？“鐵卷真人目光微閃，心中已有計較。自從一年前黑水澗一役后，他就預(yù)感到會有這一天?！笆鬃菫榕砑抑?？“
“聰明?！澳獑柼旖K于轉(zhuǎn)過身來，他身著墨色長袍，面容隱在兜帽的陰影中，只有一雙眼睛如寒星般閃爍。
“彭家突然建立了功勛獎懲制度，這等手腕，可不是尋常小家族能有的。“
鐵卷真人心中一凜。
功勛制度是大家族控制門客和族人的核心手段，恩出于上乃是腐敗之源，若無功勛獎賞，必然凝聚力渙散。
彭家此舉，無疑是在向外界宣告家族已經(jīng)發(fā)生了質(zhì)變。
“首座明鑒?！拌F卷真人不動聲色，“彭家確實有些門道。“
“有些門道？“莫問天冷笑一聲，突然抬手一揮，四周陣法驟然亮起，將兩人與外界徹底隔絕。“魯元，你我相識多年，何必裝糊涂？黑水澗那一戰(zhàn)，你根本不是與什么魔修交手，而是敗給了彭家修士，對不對？“
鐵卷真人感到一陣威壓撲面而來，那是金丹中期修士特有的靈壓。
他暗自運轉(zhuǎn)心法抵抗，面色卻依舊平靜?！笆鬃热灰呀?jīng)知道，又何必再問？“
“我要聽你親口說！“莫問天聲音陡然提高，“那人放了你一命，你便替他們說話，甚至建議我撤走暗子？魯元，你何時變得如此軟弱？“
鐵杉樹的枝葉無風(fēng)自動，發(fā)出沙沙聲響，仿佛也在質(zhì)問。
鐵卷真人深吸一口氣，知道今日若不坦誠相告，恐怕難以善了。“那人自稱屠夫彭三，修為雖然僅是金丹初期，但戰(zhàn)力卻極為驚人……“鐵卷真人緩緩道出真相，“他的刀法……很特別，若非手下留情，我未必能全身而退?！?/p>
莫問天眼中閃過一絲詫異。“彭三？彭家何時出了這等人物？“
“這正是蹊蹺之處?！拌F卷真人見莫問天態(tài)度松動，趁勢勸道，“此人實力不俗，刀法詭異莫測，貿(mào)然招惹，只怕會引火燒身?！?/p>
莫問天沉默片刻，突然發(fā)出一聲嗤笑?！棒斣◆斣阋詾槲沂悄欠N莽撞之人？羅云生前安排的事，我本不想管，但影堂已經(jīng)投入大量資源調(diào)查彭家，若就此放棄，如何向宗門交代？“
鐵卷真人聽出他話中有話?！笆鬃囊馑际?？“
“查案的成本已經(jīng)花了?！澳獑柼煲馕渡铋L地說，“這筆賬總得有人買單，他彭家都知道建立功勛獎賞制度，我偌大一個宗門，難道就沒有嗎？“
鐵卷真人瞳孔微縮，莫問天話中鋒芒畢露，分明是要彭家為這場無果的調(diào)查付出代價。
山風(fēng)掠過影林，帶起一陣沙沙聲響，仿佛無數(shù)暗探在陰影中竊竊私語。
“首座明鑒。“鐵卷真人斟酌著詞句，目光掃過地上斑駁的樹影，“只是這'買單'的方式，還需從長計議，還請讓我去斡旋一番……“
……
東海之濱，箭竹山莊。
鐵卷真人踏著晨霧來到箭竹山莊時，山莊外薄霧繚繞，青翠的箭竹隨風(fēng)搖曳，發(fā)出沙沙輕響。山莊大門樸素?zé)o華，門楣上只懸著一塊不起眼的木匾，上書“箭竹山莊“四字，筆力內(nèi)斂，不見鋒芒。
他遞上拜帖，帖上只書一行字：“崇德派魯元，求見彭三道友。“
守門的彭家修士接過拜帖，不敢怠慢，迅速通傳。
“真人稍候，我等這就去通報家主。“
鐵卷真人頷首，目光卻掃過山莊四周。箭竹山莊的靈氣稀薄，最多能養(yǎng)一個小家族，真是萬萬沒想到……居然出了兩個金丹。
“藏富于陋，藏勢于微……“鐵卷真人心中默念，愈發(fā)覺得彭家深不可測。
很快童子便將他引入迎客殿，殿內(nèi)陳設(shè)簡樸，僅一桌兩椅，一盞青銅油燈靜靜燃燒，火光微弱，卻映得殿內(nèi)光影幽深。
侍從奉上清茶，茶香清淡。
鐵卷真人端坐靜候，茶涼了又換，換了又涼。
殿外竹影婆娑，偶有飛鳥掠過，卻始終不見彭臻身影。
他堂堂金丹真人也只能在此等候，若是尋常小家族哪敢如此怠慢……
不久后……
殿外傳來腳步聲。
鐵卷真人抬眼望去，只見一名身著素白長衫的男子緩步而來，眉目清朗，氣度從容，腰間懸著一柄看似尋常的短刀，刀鞘烏黑無紋，樸素至極。
“鐵卷道友，久等了。“彭臻微微一笑，聲音溫潤如玉。鐵卷真人起身拱手：“彭道友?！?/p>
彭臻落座，親自為他斟了一杯新茶：“山莊簡陋，怠慢真人了?！?/p>
鐵卷真人搖頭：“彭道友肯出來相見，魯某便是榮幸至極?！?/p>
彭臻端起茶盞，輕啜一口，目光平靜：“真人此來，想必不是為了敘舊?！?/p>
鐵卷真人直視他的雙眼，緩緩道：“明日碎星湖畔，莫問天要見你。“
彭臻指尖輕點桌面，杯中茶水泛起細(xì)微漣漪：“他想要什么？“
“他說不查你也可以，不過影堂的損失，總要有人買單?！?/p>
彭臻聞言，唇角微揚：“那真人覺得，我該給嗎？“
鐵卷真人沉默片刻：“莫問天乃是影堂首座絕非等閑之人，不如交個朋友……”
……
晨霧繚繞的碎星湖畔，一葉輕舟緩緩靠岸。鐵卷真人率先下船，拂塵輕掃，湖面泛起細(xì)微漣漪。
“莫首座，久等了?！拌F卷真人拱手行禮，側(cè)身引薦：“這位便是彭家大長老，彭臻。“
黑袍男子轉(zhuǎn)身，兜帽下的目光如刀鋒般銳利。
彭臻微微一笑，執(zhí)禮甚恭：“久聞影堂莫首座大名，今日得見，果然名不虛傳。“
莫問天略一頷首：“彭道友，客氣。“他抬手示意湖畔石亭：“請?！?/p>
亭中早已備好茶具，一壺清茶正冒著裊裊熱氣。鐵卷真人親自斟茶，琥珀色的茶湯在白玉杯中流轉(zhuǎn)。
“這是本派特產(chǎn)的'云澗青'，采自……“
“好茶?！芭碚檩p啜一口，贊道：“入口清冽，回甘綿長，不愧是仙家之物?！?/p>
莫問天指尖輕叩杯沿，突然話鋒一轉(zhuǎn)：“彭兄可知，影堂為了隱藏在黑水澗的魔頭可是折損了不少人手？“
彭臻放下茶盞，神色如常：“略有耳聞。聽聞是追查魔修時遭遇不測？“
“呵呵……彭道友倒是推得干凈?！蹦獑柼旆畔虏璞?，神色間已經(jīng)有幾分不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