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月的時間,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。在這一個月里,漢東的工作如同精密運轉的機器,寧方遠已經將大部分事務陸續交到了陳哲手中。從重大項目的決策到日常工作的推進,從干部管理的思路到明年規劃的制定,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進行著交接。
這天傍晚,寧方遠準時下班。他站在辦公室窗前,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,心中涌起一種久違的輕松感。
回到家屬院的一號別墅,寧方遠簡單吃了晚飯,然后坐在客廳里翻看一本書。
來電顯示是老領導的號碼。
寧方遠放下書,接起電話:“老領導,您好。”
“方遠啊,在忙嗎?”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。
“不忙,在家看書呢。”寧方遠如實回答。
老領導笑了笑:“難得聽你說不忙。看來漢東的工作交接得差不多了?”
“是的,按照您的要求,大部分工作都已經交到陳哲同志手上了。”寧方遠說,“現在就是處理一些零星的事務,隨時可以動身。”
“好。”老領導的聲音變得正式起來,“那你就準備準備,這兩天安排好漢東的事情,就可以來京城了。”
寧方遠心中一動,知道正式調動的時刻到了。他深吸一口氣:“好的,老領導。我明天就動身?”
“嗯,越快越好。”老領導說,“這邊的工作等著你接手。組織部不同于地方,事務繁雜,責任重大,你早點過來熟悉熟悉情況,對后續開展工作有好處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寧方遠鄭重地說,“那我明天就動身去京城。”
“好。”老領導頓了頓,語氣變得溫和了些,“方遠,到了新崗位,一切從頭開始。你在地方工作多年,經驗豐富,但組織部的工作有自已的特點和規律,要虛心學習,盡快適應。”
“謝謝老領導指點。”寧方遠由衷地說,“我一定努力學習,盡快進入角色。”
掛了電話,寧方遠坐在沙發上,久久沒有動。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這座城市,遠處萬家燈火閃爍,近處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。在這間他居住了近五年的房子里,即將迎來最后的夜晚。
他拿起手機,撥通了祁同偉的號碼。
“同偉,通知省委常委們,晚上九點開個臨時常委會。”寧方遠的聲音平靜而清晰。
電話那頭的祁同偉愣了一下:“書記,這么晚了……”
“有重要的事情宣布。”寧方遠說,“辛苦你了,盡快通知到位。”
“好的,書記,我馬上辦。”
掛了電話,寧方遠看了看手表,七點半。還有一個半小時。他站起身,在客廳里慢慢踱步。這棟別墅的每一個角落,他都那么熟悉——客廳的沙發,餐廳的餐桌,書房的書架,臥室的床鋪。在這里,他度過了無數個夜晚,處理過無數份文件,思考過無數個問題。
現在,要離開了。
晚上九點整,省委常委會議室的燈光準時亮起。十三位常委陸續到場,每個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——臨時通知開會,又是這么晚的時間,他們隱約猜到了什么。
寧方遠最后一個走進會議室。
“同志們,這么晚召集大家來,是有件事要宣布。”寧方遠在主位上坐下,環視了一圈在座的常委們,“明天,我就要離開漢東了。”
會議室里一片安靜,雖然早有預料,但真正聽到這句話,還是讓每個人心中都涌起復雜的情緒。
“按照組織安排,”寧方遠繼續說,“從明天起,漢東省委省政府的工作由陳哲同志負責。這段時間的工作交接已經基本完成,后續有什么問題,陳哲同志會和大家一起協調解決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:“在漢東工作這些年,感謝各位同志的支持和配合。我們一起經歷了漢東發展的關鍵時期,一起見證了漢東從全國第四到第二的歷史性跨越。這些成績,屬于漢東省委班子這個集體,屬于漢東八千多萬干部群眾。”
陳哲開口了,聲音有些沉重:“寧書記,您明天就走?這也太突然了。我們還沒來得及……”
“來得及什么?”寧方遠笑了笑,“該交接的都交接了,該說的也都說了。再待下去,反而影響你們工作。”
許繼業說:“寧書記,那總要辦個歡送會吧?您為漢東做出這么大貢獻,我們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寧方遠直接搖頭拒絕,“歡送會就免了。我這個人不喜歡那些形式,你們也知道。大家工作都忙,別為了這些事耽誤時間。”
他看了看在座的常委們,語氣變得溫和:“以后來京城了,可以到我那里坐坐。不管我在哪個崗位上,漢東永遠是我牽掛的地方。你們有什么需要我幫助的,隨時可以來找我。”
在座的人都明白,寧方遠雖然離開了漢東,但他作為局委、作為未來的組織部長,依然是漢東的重要人脈和資源。
祁同偉說:“書記,那明天早上我們去送您?”
寧方遠擺擺手:“不用送,我自已去機場就行。你們該上班上班,別耽誤工作。”
“那怎么行!”陳哲立刻說,“書記,您為我們漢東做了這么多,我們送送您是應該的。這個您就別拒絕了。”
其他常委也紛紛附和。寧方遠看著眾人,終于點了點頭:“好吧,那就送到門口,別去機場了。你們工作忙,意思到了就行。”
雖然這么說,但所有人都知道,明天一早,大家肯定會去送。
會議持續了不到半小時,寧方遠就宣布散會。常委們陸續離開,陳哲卻留了下來。
“寧書記,”陳哲走到寧方遠身邊,聲音很低,“我送您回去。”
寧方遠看了他一眼,點點頭:“好。”
兩人并肩走出會議室,穿過安靜的走廊,來到樓外。冬夜的寒風吹過,帶著刺骨的涼意。寧方遠緊了緊衣領,抬頭看了看夜空。繁星點點,格外明亮。
“陳哲同志,”寧方遠邊走邊說,“漢東就交給你了。經濟沖到全國第二不容易,要保持住更不容易。接下來幾年,你要多費心了。”
陳哲鄭重點頭:“書記放心,我一定竭盡全力。”
“還有,”寧方遠繼續說,“班子里有些老同志,工作經驗豐富,要多聽取他們的意見。年輕干部要大膽使用,給他們平臺,讓他們成長。組織工作做好了,發展才有保障。”
“我記住了。”
兩人走到一號別墅門口,寧方遠停下腳步:“就送到這兒吧。你也早點回去休息,明天還有工作。”
說完,他轉身走進別墅,輕輕關上了門。
這一夜,寧方遠睡得很踏實。沒有夢,沒有輾轉,一覺到天亮。
清晨六點,天色微明。寧方遠起床洗漱,換上那身深灰色的夾克。
推開別墅的門,門外,陳哲帶領著一眾省委常委們,整整齊齊地站在那里。冬日的晨光灑在他們身上,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莊重的神色。
“寧書記!”陳哲率先開口,聲音在清晨的空氣中格外清晰。
陳哲立刻接過寧方遠手中的行李箱,祁同偉也上前幫忙。一行人簇擁著寧方遠走出家屬院,門口,幾輛黑色轎車已經整裝待發。
寧方遠坐進一號車,陳哲陪在他身邊。其他常委們各自上車,車隊緩緩啟動,駛向機場的方向。
車子駛入機場,停在停機坪旁。一架專機已經準備就緒,舷梯旁站著幾位工作人員。
寧方遠下車,陳哲和其他常委們也紛紛下車,圍在他身邊。
“好了,就送到這里吧。”寧方遠環視著眾人,目光溫和而深邃,“謝謝大家這幾年的支持。漢東的明天,就拜托各位了。”
陳哲握住寧方遠的手,久久沒有松開:“書記,保重!”
許繼業、祁同偉等人也依次上前與寧方遠握手道別。
寧方遠最后看了一眼這些并肩戰斗多年的戰友,轉身走向舷梯。走到舷梯頂端,他忽然停下腳步,回過頭,朝眾人揮了揮手。
晨光灑在他身上,為他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。
飛機緩緩滑行,加速,抬頭,沖上云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