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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一十一章 狼熊虎豹,老鼠一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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總在需要的時候,總是恰到好處??偸枪室鈳е粡埲侨松鷧挼男δ?,輕言細語,和煦溫柔,介于虛偽和真誠之間,總是隔著一層紙,親密又疏離。上了年紀之后,淡去了曾經(jīng)的狐貍樣子,這一套就更加的嫻熟。令人不快?!耙蝗缂韧目偸菚r候?!比~限并不隱藏譏誚:“總會在事情變得簡單之后登場,很有你的風(fēng)格。”呂盈月毫不在意,甩手震去兩把斷刃之上的殘血、斷骨和碎肉,笑容依舊:“根據(jù)不同的狀況,采取提前和拖延的決策,這可是薪水小偷最重要的生存哲學(xué)?!薄澳阏娴氖翘煸矗俊薄叭缂侔鼡Q?!眳斡曼c頭。葉限冷笑,嗤之以鼻。假話。呂盈月微笑:“死工資就這么點,公務(wù)員尚且要兼職養(yǎng)家呢,作為局長,總要懂得變通一些才對吧?”“變通是白鹿和余燼的路子,唯獨和安全局無關(guān)?!比~限深深的看了她一眼,意味深長:“心懷二心,小心天元難容?!薄班牛m然為難,但姑且容了,怎么說呢?有時候天元還挺大度的……”呂盈月漫不經(jīng)心的回答著,環(huán)顧焦土,愈發(fā)好奇:“反倒是你,幾個月不見,已經(jīng)天人了?”“沒有,還差得遠?!比~限回答。呂盈月輕嘆,搖頭。假話。但無所謂,她雙手倒持著殘刃,遞過去:“勞煩看看,還有維修的價值么?”“沒救了,丟了吧?!比~限看都懶得看一眼:“像你這么粗暴的用法,多耐用的武器都沒用。別浪費自己的錢和工匠的心血,繼續(xù)搶到什么用什么吧。就你一個?童山呢?”“不知道,還沒回來?!眳斡?lián)u頭,“往好處想,至少還活著……你學(xué)生呢?”“一樣,也還活著?!比~限的神情微微復(fù)雜,“但往壞處想,搞不好死的人要更多了。”“不是很懂你們師徒之間的關(guān)系?!薄皩嵲捳f我也不太懂?!薄澳氵€是和以前一樣,總愛說莫名其妙的話。”“不,這是真的,發(fā)自內(nèi)心。”……就這樣,在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談之后,她們踏著嶙峋的尸骨,走上了去往前哨站的路。遠方,原本動亂的夜幕,漸漸的,歸于沉寂。一道耀眼的光芒拔地而起,然后又是一道,再然后,伴隨著星芯協(xié)會的傳送門打開,或是雄渾、或是狂暴、或是內(nèi)斂或是介于有無之間卻又無處不在的氣息擴散四方……“童家,樓家,余家,蔣家……”呂盈月腳步輕盈,歷數(shù)著來者的身份,毫不在意。一路殺來,平危定亂的首功已經(jīng)被她恰到好處的穩(wěn)穩(wěn)拿下,自然不急著表現(xiàn)?!疤展抢锬??”葉限瞥了一眼她輕松的模樣,“用我學(xué)生的話來講,這種時候,要小心"偷家"。”“陶公?”呂盈月笑起來了:“最不用擔心的,就是陶公了。”寂靜的辦公室里,清脆的聲音響起。一把棋子被抓起來,灑在棋盤上,沖亂了黑白絞殺的險境危局。投子認負?!坝州斃?。”盧長生遺憾聳肩??菪嗷璩恋睦险邔⒀垌⑽⑻鹨痪€:“為何如此……沉不住氣?”盧長生嘆息,“急了?!蹦顒恿φ饎勇曇?,響起沙啞的聲音:“不應(yīng)該這么快才對,我還以為你會多準備一段時間呢。何故匆匆如此?”一時之變,誠然打了安全局一個措手不及。可然后呢?不僅喪失了原本的隱秘優(yōu)勢,還暴露出了內(nèi)部的混亂構(gòu)成,除了將泉城的封鎖破除,強行拉上了現(xiàn)世之外,再無成果。就這,污染還被陶公所死死的按住了,無從擴散。這些年瞞著安全局在泉城逐步發(fā)育所帶來的前期優(yōu)勢幾乎都耗盡了?!皼]辦法,被捅到弱點了嘛。”盧長生托著下巴,無奈一笑:“本來以為那只是你的一步閑棋,沒想到,還能發(fā)揮如此作用。實在是,出乎預(yù)料??赡徊技热灰呀?jīng)被搗蛋的小孩子給拉開,演員們再怎么不情愿,也必須倉促入場登臺。不然的話,觀眾們可是會喝倒彩的。”這么多年以來,費盡周章的籌備,"群策群力"、日拱一卒,以至于終于成就如此規(guī)模,倘若不能先聲奪人的話,又有何意義?豈不是又跟從前一樣了?反派角色們苦心發(fā)展,英雄們一朝到來,反派們抱頭鼠竄……何其可笑?“那我的秘書呢?”陶公發(fā)問。“嗯?”盧長生不解?!拔业拿貢ツ睦锪恕!碧展鹧劬恚聪蛩?,等待答案?!拔颐靼啄愕囊馑剂??!北R長生自嘲一笑,攤開手:“你以為我把他殺掉了,頂替?沒有那回事兒。我就是你的秘書啊,陶公,從一開始就是?!北R長生笑起來了:“從你蘇醒開始,從你籌備這一切的時候,你所認識的那個人,就是我?!薄俺酥猓@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完美無缺的替代方法?哪里有萬無一失的計劃?只不過,有時候兩邊工作量太大的時候,確實會感慨,天元之不易。但沒辦法,實在找不到多少好用的人手,有些時候,就得親力親為——”說著,他忽然起身,走到陶公的身旁之后,抽出絲巾來,仔細的為他擦掉了眼垢和嘴角的水漬。而陶公也配合的抬起了下巴,將脖頸展露在這位大敵的面前,任人施為,毫不在乎?!皩嵲谑牵軐櫲趔@?!焙斓穆曇舾锌骸氨疽詾橹皇鞘裁撮g諜或者細作,卻沒想到,化邪教團的祭主圣人,像是保姆一樣,鞍前馬后,照顧了我九年?”他說:“決心堅忍,令人佩服?!薄氨舜吮舜??!北R長生輕嘆:“九年以來,陶公日復(fù)一日的奔走呼吁,為了泉城,為了一座早已經(jīng)不存在和別人遺忘的城市,傾注諸多。奸邪如我,也不由得衷心敬佩?!薄肮糯苏f,出淤泥而不染,可白蓮有知的話,恐怕也會厭棄淤泥吧?”他將絲巾折疊好,放在了陶公面前的桌子上,最后一次履行完了秘書和助理的職責(zé),回到桌子對面,正襟危坐,肅然問道:“為何不能到我這邊來?”陶公嘿然一笑,嗤之以鼻:“一屋之垢,尚可掃凈。倘若如老龜一般跳入泥塘里打滾還自以為暢快,那才叫不可救藥呢。”“可其實你都知道的,對吧?”盧長生搖頭:“你應(yīng)該一直都知道才對……不只是身邊秘書的身份有問題。”“中城之敷衍,議會之輕蔑。聯(lián)邦西進之意已決,早在幾十年之前,泉城就已經(jīng)被放棄了,不然的話,又怎么會放任你獨身支撐那么久?”“用盡所有的力氣,透支了一切信用,賭上未來和自身,接任海洲鎮(zhèn)守這樣的爛攤子,身邊之人卻全都是如我這樣蠅營狗茍、各懷鬼胎的家伙。崖城那個被放逐之后每天裝死的總督、船城那個投效中城只管為主人撈錢的走狗、潮城那個貪戀權(quán)柄、戀棧不去的無能之輩,殘虐無狀的軍方、只想要借著這個機會大殺一場的大群……還有這幫安全局的所謂局長,敷衍了事者、借機攛權(quán)者、虛偽應(yīng)對者,就連你最信賴的那個呂盈月,也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投機者,指望別人為自己先趟出一條血路來,然后自己再去從容摘取果實的政客……野心勃勃如此,搞不好,你海洲鎮(zhèn)守這個位置,她說不定早已覬覦在心?!北R長生質(zhì)問:“這就是你所追隨的天元?憑借著這幫家伙,你又如何成事?”陶公沒有說話。看著他。并無氣餒或者不快,卻更像是看著一個傻子一樣?!啊@不就是天元么?”他理所應(yīng)當?shù)姆磫?。令盧長生的神情,微微一怔?!斑@就是天元啊,盧長生?!碧展珣z憫的搖頭:“你還不明白么?即便是蠅營狗茍之輩,縱然是各懷鬼胎的家伙,如今聚合在一起,不也令汝等鼠輩忌憚難安么?”紛爭、內(nèi)耗、野心、仇恨、圖謀、慈悲、勇氣、貪婪……這些其實都無所謂,都是無足輕重的細枝末節(jié)。無所謂出身,無所謂目的,也無所謂男女老少人種類別——本應(yīng)該針鋒相對水火不容的人,居然能并肩走在一起,整合在同一個框架和秩序之下,遵循其中的規(guī)則而行止。一盤散沙整合在一處之后,一體同心,居然也能夠放心將后背交給那些和自己完全不一樣、甚至自己都看不上的家伙……這難道不是奇跡么?這難道不才是這個世界上最莊嚴最浩瀚無邊的力量么?“大哉天元!偉哉天元??!”陶公大笑,含混又沙啞,自靠椅之上展開了干枯纖細的手臂,展示著這一份成果:“我所追逐和敬仰的東西,這九年以來,不一直都在你的眼前么?我明明未曾掩飾才對,可你為何不曾察覺呢,盧長生?我見山高水遠便知天元之廣闊無窮,而你眼中所看到的山水,又是何等模樣?”盧長生沉默。許久。自漫長的死寂之中,敬服而嘆。“陶公之心堅如磐石,恐怕已經(jīng)不是我這種邪淫之輩所能動搖,在下佩服?!薄拔也辉诤?。”陶公說?!拔抑??!北R長生垂眸,看向兩人之間,雜亂的棋盤,伸手按在正中的天元之位上:“我還想和你下一局棋?!薄爸v?!薄斑€是和之前一樣,還是和剛剛一樣,就按照你想的來——你跟我,安全局和化邪教團,海洲和邪愚之屬,一決雌雄。”他說,“放心,我不會引爆泉城,致使局勢萬劫不復(fù)。天人不出,就以你我之勝負,論定泉城歸屬,如何?”他提議道:“你贏了的話,泉城拿去,我轉(zhuǎn)身就走。你輸了的話,大可將約定拋到一邊,擺明車馬再同我們決一死戰(zhàn)。如何?”陶公沒有回答。渾濁的眼眸低垂,昏昏沉沉,好像走神了一樣,可許久,當那一雙眼眸再度抬起的時候,就變得凌厲起來。宛如利刃洗去了塵埃和銹垢,冰寒徹骨?!霸瓉砣绱恕彼腥坏哪剜骸皬囊婚_始你就是這么打算的,對不對?你糾結(jié)了這么多邪愚之屬,準備了這么多年,就像是想不自量力的在現(xiàn)世和安全局正面打一場?為什么?”“為什么?”盧長生忽然反問,同樣的問題。“嗯?”“為什么在陶公看來,我們就非要藏頭露尾呢?”盧長生好奇問道:“我不明白,為什么我這樣的角色,就非要像是見不得光的鼠輩一樣,躲藏在汝等看不到的角落里食腐為生?以至于,就連化邪教團里的所有人都感覺:這樣才對,這樣才是正常?老鼠們已經(jīng)在陰溝里匍匐太久了,畏懼天光。可汝等又為何理所當然的輕蔑于我?這些年來,我一直都在思考這個問題——”他咧嘴發(fā)笑:“倘若有朝一日,有一只不自量力的老鼠帶頭,振臂一呼,蛇鼠們從窨井下面爬出來,跟著同類們堂皇過市,在光天化日之下招搖舞蹈時,那些驚恐尖叫的老爺們,是否就會明白:原來還有其他的人和他們共存在這同一片天穹之下?還是說,會依舊堵住耳朵、捂住眼睛,自欺欺人,當做什么都看不見?”陶公垂眸,克制著眸中的寒意:“挑釁天元,準備好粉身碎骨了么?”“陶公安知我沒有這份攪動現(xiàn)世、天翻地覆的能耐?”盧長生昂首探問:“又怎么斷定我會害怕所謂的粉身碎骨呢?”有那么一瞬間,寂靜的室內(nèi),仿佛有無窮波瀾顯現(xiàn),潛伏自海洋之下的惡意如冰山一般升起,彰顯猙獰??勺罱K,一切都悄無聲息的散去。再度隱匿。自始至終,盧長生毫無動作,未曾動容。只有靠椅上,那老人輕嘆:“和那些追逐力量和野心而投入邪愚的蠢貨不同,你果然是現(xiàn)世大害啊?!薄盎蛟S如此吧,但假以時日,說不定大害在陶公、在聯(lián)邦、在帝國,在汝等上善之徒呢!”盧長生大笑,伸出手。等待。直到陶公的枯瘦手掌緩緩抬起。碰撞在一處。擊掌為約。五日之內(nèi),在這泉城之中,一決勝負!掌聲消散的瞬間,盧長生宛如幻影一般,消失不見。辦公室里重歸死寂,只剩下躺椅上的羸弱老人,眼眸垂落,漸漸昏睡。而在棋盤之上,亂子堆砌的局中,一片被絞殺的黑子滑落,露出一顆被掩埋在下面的白子。身不由己的沐浴著窗外映照的動亂焰光,隨著地動,震顫不休。它歪歪扭扭的躺在殘局的邊角中,難以左右那漸漸迫近的風(fēng)暴,卻又無處可逃。活又沒法活,死又不想死。就這樣,在動蕩里,無可奈何又勉為其難的,動了一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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