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到這一步，她其實沒有什么好驚怕的。
她之所以瞞著沈宗嶺的身份，是礙于兩家的關系，怕日后來往尷尬，不過若是真瞞不住了，那她不過一人做事一人當。
“英其妹妹開玩笑嗎，我怎么會賣了你，你不是結婚后和男人亂搞，其實真瞞不住了，影響不大，戀愛自由嘛，不至于像以前，未婚生子，是要浸豬籠的。”
趙英其說：“說的對，你媽媽更應該被浸。”
趙燁坤皮笑肉不笑說：“英其妹妹說的這話，你讓我怎么回答，我是真的關心你。”
“我需要嗎？”
“英其妹妹不需要，是我爛好心，想幫英其妹妹保守住秘密。”
趙燁坤的目光在她身上流連，言語輕佻：“我有一點好奇，怎么你們港城女孩子生了孩子做了媽媽之后非但不顯老，而是越來越漂亮了，越來越有風韻。”
他這句話，讓趙英其生理不適，感覺被冒犯。
那語氣，像是在調戲她。
“你是變態(tài)？”
趙燁坤問：“我怎么就變態(tài)了？”
“你回家照照鏡子，豈止是變態(tài)，還猥瑣，色鬼上身了？你真的該去找個大師開壇做法事驅驅邪了。”
趙燁坤看起來沒生氣，還笑了一下，說：“英其，你有時候說話讓人真的很不喜歡。”
“你是我的誰？真把自己當條東西了。”
趙燁坤脾氣很好的樣子，非但不生氣，說：“好，我不是東西。不過話又說回來了，英其妹妹，我就是給你提個醒。”
“有這功夫，心思花在你自己身上。”
趙英其冷冷瞥他一眼，轉身上車，砰地一聲關上車門，多一個眼神都懶得給，隨即啟動車子離開。
趙燁坤站在原地，看她的車子緩緩駛離，消失在視線里，他從兜里拿了包煙抽出一根，含在唇邊，緩緩點燃，抽了一口，吐出一口煙霧的瞬間，眼神變得陰狠，充滿戾氣。
他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，那邊接了，他直接下命令：“跟著她的車，別跟丟了。”
……
趙英其離開后，半路上接到潼潼打來的電話，她和潼潼說過，想她了，隨時可以打電話，潼潼自己是有手表可以打電話。
潼潼嗲里嗲氣說：“媽媽，早晨，我好掛住你啊。”
趙英其戴上耳機，說：“寶貝，怎么這么早？媽媽也好想你，非常非常想你，前幾天做夢還夢到你了。”
瑞士那邊應該是早上五六點，這么早，平時潼潼可喜歡睡懶覺的，今天怎么那么早。
潼潼說：“我都系啊，媽媽，你忙不忙呀？”
“有一點點。”
“媽媽辛苦曬。”
“好乖呀，最近有沒有好好聽舅父和舅媽的話呀？”
“有喔，媽媽，潼潼最聽話了，舅父舅媽最喜歡潼潼了。”
“媽媽也是最喜歡潼潼的，潼潼是媽媽的心肝寶貝，最得意的bb豬。”（最可愛的寶貝）
“我也愛你，媽媽。”
“那你是剛睡醒嗎？今天怎么起那么早？”
“睡醒了，好想你。想你了，想聽你的聲音。”
趙英其心里頓時軟成一片，心里挺抱歉的，很內疚，回來有陣子了，說好忙完就回去，這一忙就耽誤了時間，說：“媽媽忙完了就回去陪你，好不好？媽媽也很想你，很掛念你。”
“好哦，mua，親親。”
“mua啊。”趙英其一邊開車一邊打電話，不舍得掛斷，“潼潼，你要不要再睡一會兒？不然到學校會犯困。”
“好，那媽媽你別掛電話，我好想聽你聲音。”
“好，媽媽不掛斷，就這樣開著，你睡吧，媽媽陪著你睡覺。”
趙英其聽她翻來覆去發(fā)出窸窸窣窣的動靜，沒多久，那邊就沒動靜了，應該是睡著了。
潼潼睡覺很安靜的，但是睡覺前非常折騰，要做很多事，這點和她小時候是一樣。
到底是親生的。
終于有地方像她了。
不全是像沈宗嶺。
之前和向家豪出過一次車禍，趙英其之后自己開車非常小心，擔心出現(xiàn)同樣的問題，因為和潼潼打電話，她車里沒放聲音，怕吵著潼潼睡覺。
經(jīng)過一處斜坡，趙英其不知道怎么的，忽然想起以前聽說這段路是車禍頻發(fā)地，非常邪門，死過很多人，有風水大師來做過陣法，附近還蓋了一座廟，鎮(zhèn)壓煞氣。
她讀書的時候真的聽了很多類似的鬼故事，學校里更是有不少鬼怪傳說，這么多年過去了，她還記得很清楚，包括這段路，以前開車經(jīng)過的時候，都盡量避開，不想的，今晚不知道怎么又忽然想起來了。
甚至都懷疑自己最近是不是撞太歲了，前不久出車禍，剛剛又被趙燁坤嚇，是不是也要找個大師開壇做法驅邪了。
半個多小時后，趙英其回到住處，車子拐進車庫里，周圍一片寂靜，讓她心里發(fā)毛，只想趕緊回到家里。
卻赫然看到門口為止蹲坐著一個人，手里夾了根煙，火光明明滅滅的，在夜里非常清晰。
她住這片別墅區(qū)，安保措施嚴密，一般來說，不會有陌生人忽然出現(xiàn)在她家門口，她以為是誰，拿出手機都準備報警了，等她看清楚蹲在自己家門口的人是誰后，一下子又怔在原地，血液上涌，竄上頭頂。
又是沈宗嶺。
她今天真的倒霉到家了，一天都不帶消停的，剛甩掉趙燁坤，沈宗嶺又來了。
沈宗嶺看到她，沒站起來，仍然坐在臺階上，狀態(tài)上看有些萎靡，眼神直勾勾看著她。
那眼神光幽幽的，挺哀怨的。
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。
好像個男怨婦。
但是直接跑來她家，一聲不吭，還是大晚上的，非常的嚇人。
趙英其稍微走近幾步，隔著一段距離，問他：“你來我家干什么？”
沈宗嶺仍然耷拉著腦袋，肩膀垮著，沉默彈了彈煙灰，抽完最后一口，重重吐出一口濃霧，聲線沙啞說：“才下班？”
趙英其沒有回答，反問他：“你來我家干什么？”
沈宗嶺抬起頭來，他頭發(fā)垂在額前，風一吹，發(fā)絲微微晃動，說：“你怎么一副看到鬼的表情，我有那么嚇人？”
“你不嚇人嗎？”她反問。
“我哪里嚇人了。”
趙英其翻了個白眼，真的受夠他間歇性發(fā)神經(jīng)，說：“這么晚了，你能不能別裝神弄鬼？你還不嚇人嗎？”
沈宗嶺晃悠悠站起來，他穿著黑色的襯衫，比平時多了幾分隨性，單手插兜里，說：“抱歉，驚著你了。”
趙英其沒那么怕他，相比較趙燁坤起來，她寧可應付沈宗嶺，不過沈宗嶺糾纏起來沒完沒了的，也沒那么好應付。
“很晚了，回去吧，不要大晚上蹲在別人家門口，人嚇人會嚇死人的。”
趙英其越過他，靠近一點，一股酒味撲面而來，她一怔，他怎么喝那么多酒？又開始酗酒了？
她忍住想問的念頭，現(xiàn)如今他們倆的身份那么微妙敏感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沈宗嶺忽然問她：“我兒子呢？”
“你兒子？”趙英其擰眉，“什么兒子？你有兒子，也不在我這里，你找錯地方了。”
沈宗嶺說：“我說那只貓，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它帶大的。”
趙英其險些把仔仔這事忘了，說：“你想看仔仔，可以找個正常的時間，你知不知道現(xiàn)在幾點了？”
“你連我號碼都拉黑了，我還能怎么找你？”
趙英其盡量深呼吸一口氣，說：“沒拉黑之前你沒說。”
“你有給我機會嗎，潼潼都不讓見，仔仔會讓我見？”
趙英其說：“改天吧，現(xiàn)在不方便。”
“向家豪不是要出院了，到時候，你還會讓我看？”
“我可以發(fā)照片和視頻。”
她也不關心他從哪里得知向家豪要出院的消息，她現(xiàn)在才知道，自己對他的了解不多，也看不透他究竟是個怎么樣的人。
沈宗嶺轉過身，看著她的側臉，他嘆息一聲，說：“我喝了點酒，跟司機說錯了地址，把我送你這來了。”
“說錯地址？你確定嗎？這里可不是我們之前住的地方，沈宗嶺，講大話要考慮一下邏輯。”
“我喝多了，沒邏輯。”
“所以大晚上來我這里發(fā)爛渣？”（發(fā)爛渣：發(fā)脾氣、鬧性子）
沈宗嶺說：“現(xiàn)在還算清醒，沒有發(fā)爛渣。”
“有區(qū)別嗎，中午我說得還不夠清楚嗎，有些道理，還要我說多少遍？你是不是非得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有過不光彩的一段，潼潼的爸爸是你，看我過得不好，你才開心？”
“你現(xiàn)在非得把我想那么壞么？”沈宗嶺目光漆黑卻又灼熱，目不轉睛看著她，“我有這樣嗎？”
“你知不知道中午你跑過來，我媽咪收到風聲了，現(xiàn)在你還來？你是男人無所謂，我和你不一樣。”
趙英其談不上生氣，更多的是無奈，他怎么能夠做到如此坦然的。
沈宗嶺說：“林老師說什么了？”
趙英其心力交瘁，這個點了，她沒有什么力氣了，說：“她說什么，你不能想象到嗎，她的脾氣，你應該懂的。”
“責備你了？罵你了？”
趙英其別過臉去，鼻子涌上一陣酸脹，說不出來的難受，她抿緊唇了，說：“你是打的士過來的？我?guī)湍憬休v的士送你回去吧，你喝酒了，別到處跑了。”
她忽然變得溫柔，還說幫他叫的士，沈宗嶺語調微沉，說：“英其，林老師要是真的知道了，你把責任都推給我，是我強迫你的，也是我讓你把潼潼生下來的。”
趙英其微不可察蹙眉，說：“你以為有那么簡單嗎？”
“沒有這么簡單，也沒那么復雜。是你把事情想得太過復雜，明白嗎。”
趙英其不可置信，“我想得有多復雜？”
沈宗嶺聲音低了低：“如果向家豪在意你過去有段感情，說明他心情不是真的喜歡你，這樣的男人，不可靠。”
“我不想聽你說教。”
“我不說教，我只不過想告訴你，向家豪沒你想的那么好。”
“那你比他好嗎？”趙英其一針見血反問他，“你可不可笑？你早干嘛去了，我想問你，沈宗嶺，你現(xiàn)在百般糾纏，你覺得有意思嗎，是我欠你嗎？”
趙英其真的煩透他了，那股酸脹涌上眼眶，她回過頭看著他，情緒激動，胸口而快速起伏。
“你究竟還要糾纏到什么時候呢？我說了，我只想安穩(wěn)過好現(xiàn)在的生活，我有家庭，我已婚，就沒想過離婚！”
她舉起手來，露出無名指上的婚戒。
她時刻戴在身邊。
“看好了，沈宗嶺，這是我和我先生的婚戒，你明白意味著什么嗎，他有不好的地方，我可以包容，我也有不好的，，他也一樣包容我。”
沈宗嶺瞇著狹長的眼，看到她無名指上的婚戒，唇瓣抿成一條直線，他不是沒看見，她辦婚禮的時候，他在現(xiàn)場，看到她和向家豪擁吻宣誓，交換戒指。
他再三忍耐，抿緊唇瓣，忽然抓住她的手腕，用力一拽，將她拽入懷里，身上那股濃烈的酒精味混著他獨特的體香侵襲了她的鼻息，他的手貼著她的薄背，使勁摁向自己，想要堵住她這張喋喋不休的嘴。
他今晚又喝又酒抽煙的，味道不算好聞。
向家豪很少抽煙，身上沒有煙草味。
趙英其一時間不習慣沈宗嶺身上的味道，可他這么一靠近，瞬間喚起了他們之間無數(shù)個纏綿悱惻的夜晚。
然而她沒忘記自己的身份，說：“沈宗嶺，我準備和我先生計劃要孩子，請你別破壞我的婚姻。”
孩子？
沈宗嶺的動作猛地頓下來，喉結上下滑動了下，說：“你們計劃要孩子了？”
“是，我們準備要孩子，你這樣，真的會給我?guī)砗艽蟮睦_。”
沈宗嶺說不出來此時心里是什么心情，他低下頭，掌心貼上她的面頰，她身上很冷，臉頰也是，她這對眼里只有冷漠厭惡，沒有以前看他時的害羞、嬌俏。
趙英其的眼尾微微泛紅，滿臉倔強，“我對婚外情，不感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