獸域深處，一脈無名山脈中，山腹間隱著一穴，草木叢生，遮蔽洞口，僅余巖縫漏進的幾縷天光，勉強勾勒出洞內輪廓。
青鱗盤膝于寒石之上，淺綠的裙裾沾了些塵土，卻絲毫不減那份靈秀。
她雙目輕闔，周身縈繞的淡青色斗氣漸趨平穩，直至最后一縷氣息歸入丹田，才緩緩睜開眼。
蘇云聞聲抬眸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：“看來，你恢復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嗯。”
青鱗輕應一聲，螓首微垂，指尖下意識摩挲著掌心的玉瓶，其玉質溫潤，瓶身還殘留著淡淡的丹香。
這丹藥是蘇云所贈，青鱗至今想來猶覺心驚。
“這位大哥哥不僅實力深不可測，連財力也很這般雄厚……就連恢復斗氣的丹藥，都是八品的。”
青鱗心底涌起幾分感激與敬佩，細聲細氣地開口，聲音里帶著幾分怯意。
“謝謝您方才出手相救，還不知道大哥哥的名諱？”
“我的名字？”
蘇云輕聲一語，臉上泛起遲疑之色。
“不方便說，也沒關系的。”
青鱗眼底掠過一絲失望，道：“是我唐突了。”
“無妨。”
蘇云搖搖頭：“并非我有意隱瞞，只是尋常人知道了我的身份，未免要遭遇不祥……
我那些仇家，若查到你曾與我有過交集，斷不會輕饒了你。”
青鱗愣了愣，清澈的眼眸中是閃過錯愕之色。
她想起蘇云輕易斬殺那妖圣的場景。
只是沒想到，對方已是自己可望而不可及的強者，竟然也有讓他不可抵抗的仇家？
蘇云沉吟片刻，才道：“至于稱謂，我姓蕭。”
青鱗眼睛亮了亮，像是有星子落進了眼底：“那以后，我就叫你蕭大哥吧。”
“隨你喜歡。”
蘇云緩緩站起身，玄色衣袍掃過地面的碎石，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“既然你恢復得差不多了，我便走了，獸域畢竟不是人族的疆域，你也趁早離開吧。
若是有緣，你我還會再見。”
這就要走了？
青鱗心頭猛地一緊，方才還帶著暖意的情緒瞬間涼了半截，她幾乎是下意識跟著起身，出聲道：“等等！”
“你還有什么事？”
蘇云目光望去，神色疑惑。
青鱗被他這般看著，臉頰微微發燙，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，聲音細若蚊蚋。
“我，我以后可以跟著你嗎？”
蘇云詫異：“哦，這是為什么？”
青鱗的俏臉上浮現一絲迷茫：“我不知道我該去哪了？”
“你莫非是散修，難道沒有家人嗎？”
青鱗輕輕道：“我現在姑且算是散修吧，至于家人……
我的父親是一名蛇人，當年他強暴了母親，才有了我……但他不能稱作我的父親。
母親一個人撫養我，很辛苦，在我六歲那年積勞成疾，去世了。
我就在西北大陸一個偏僻的沙漠小城上獨自生活，因為身份的關系，不被其他人喜歡。
母親不在了，那不是我的家。”
“你是碧蛇三花瞳，那便是人蛇混血，這般處境，的確艱難，是我疏忽了。”
蘇云神色愧疚。
青鱗連忙擺手，道：“沒關系的。”
“那后來呢，你在西北大陸，又怎么來到了這里？”
“后來，我被一個傭兵團收養，傭兵們依舊以冰冷的目光看著我，但至少不會惡語相向，還算安全……但那也不是我的家。
再之后，我便被天蛇府的人發現，帶回府中了。”
蘇云頷首：“天蛇府，我倒也知道，雖然短暫，但我曾在西北大陸待過一段時間。
天蛇府乃是西北大陸的霸主，更是世代以碧蛇三花瞳為尊，他們應是對你極好的。”
“可是，我從天蛇府離開了。”
青鱗神色惘然：“沒錯，天蛇府對我很好，功法、斗技、丹藥……一應不缺，奉我為少府主。
但我成年后，他們就想強行撮合我與前代府主的長子。
我知道他們想做什么，府里希望我把碧蛇三花瞳的血脈留下來，可我不喜歡那個人。
而且……”
說到這里，青鱗眉頭蹙了蹙：“為了碧蛇三花瞳，府里除了派出長老在大陸各處尋找之外。
還會去抓平民女子喂入春藥，置于蛇群……
我，不喜歡。”
“天蛇府竟還有這般作為。”
蘇云眼底泛起一抹寒意。
“嗯，所以在遠古六族解除西北大陸的封鎖后，我就乘坐空間通道，來到了中州。
要是還留在西北大陸，我肯定會被發現，再抓回去的。
之后我就在中州突破了斗尊，耗盡之前抓捕的蛇類魔獸修為。
為了修煉，我又來到了獸域抓捕八階蛇類魔獸，不小心招惹到九幽地冥蟒，再后來就遇到了蕭大哥……”
青鱗聲音越說越低。
“同是天涯淪落人，你我境遇，倒有幾分相似。”
蘇云望著洞外掠過的飛鳥，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語：“皆是無家可歸，又皆因身有不同，遭人排斥……”
青鱗小心翼翼道：“如果蕭大哥愿意說，青鱗也可以聽的。”
“不過些許風霜罷了。”
蘇云回過神，道：“雖無歸處，倒也無妨。我持劍而行，是為人族奔走；你日夜修煉，又是為了什么？”
青鱗被問得一怔，澄澈的眼眸里泛起迷茫，她攥緊衣角，輕聲道：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蘇云見她茫然無措的模樣，放緩了語氣，循循善誘。
“人生在世，總該有個念想支撐著往前走……或是遠大的志向，或是實實在在的目標。
你心里，就沒有想做的事，想達成的心愿嗎？”
“一定要有嗎？”
青鱗眼底帶著幾分不確定，顯然從未認真想過這個問題。
蘇云的聲音擲地有聲，篤定道：“一定要有！”
青鱗聽罷，低下頭冥思苦想，眉頭微微蹙起，指尖無意識地在玉瓶上摩挲。
過了片刻，她忽然抬起頭，眼眸倏地亮了起來，語氣里帶著幾分雀躍：“要是硬要說的話……我好像，真的有呢！”
蘇云期待道：“是什么？”
“殺死幽冥尊者！”
“嗯……嗯？”
蘇云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