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族長。”
藥靈一身清冷氣息,邁進殿內時微微躬身,
“你來了。”
藥丹神色溫和,嘴角噙著幾分淺淡笑意。
藥靈道:“族長大人,丹塔忤逆帝族,坐視大陸斗圣殘殺我族九品血脈,此事,您當真要袖手不管?”
藥丹笑意逐漸消失,他耐著性子沉聲道:“丫頭,我知曉你為藥天報仇心切,但這事急不得。
丹塔實力遠非表面那般簡單,即便我藥族底蘊深厚,也無法輕易動它。
你別看丹塔老祖的修為稍遜我一籌,可丹塔在丹域經營了近千年,盤根錯節的勢力與暗藏的底蘊,絕非一朝一夕能撼動。”
他頓了頓,又緩聲道:“中州為大陸中心,丹域為中州中心,越是大陸中心的位置,便越是繁華強大,這其中是有大門道的。
丫頭,莫要再執著于一時意氣,也莫要讓我太過難做。”
“可遠古八族素來同氣連枝!”
藥靈眼中閃過一抹不忿,聲音也提了幾分:“即便我族單獨對付不了丹塔,若聯合其他帝族一同出手,難道還不能輕易將其覆滅?”
“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。”
藥丹輕輕搖頭:“這段時日,我族與其他五族聯手追查蕭既白的下落,表面瞧著親近和睦,似是同氣連枝。
可這層關系,撐死了也就這樣了。
若藥天是為追查蕭既白而死,借著這股聯合的勢頭,自然能說動其他五族一同向丹塔施壓,討個說法。
就像當初藥星極出事,我等聯手在中州通緝蕭既白一般。
但藥天不一樣。他是為了孕靈粉塵的秘法死的,這事從頭到尾都和蕭既白無關,只是我們藥族自己的事。
沒有共同的利益牽扯,其他帝族憑什么出手幫我們?”
“怎會如此!”
藥靈臉色一白,心中涌現一股濃郁的無力感。
藥萬火長老不愿出頭,如今連族長都這般權衡利弊,所謂的家族,難道真的只剩冰冷的利益,半分情分都沒有嗎?
“族長……”
“不用再說了!”
藥靈還想再勸,一道冷厲的聲音卻是打斷了她,藥萬歸不知何時已沉下臉,眼神銳利地盯著她。
“藥靈!你是我族罕見的九品血脈,是家族未來的希望,行事當以家族大局為重!怎能因一己私怨,便置全族利益于不顧?
你有這功夫來求族長發兵報仇,不如去大陸上多找找孕靈粉塵秘法的線索,這才是你該做的事情!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沒什么可是!莫要以為你是家族天驕,我就不敢懲處于你!
族長慈悲,我卻不會慣著你的毛病!”
藥萬歸冷哼一聲。
藥丹緩緩道:“好了,下去吧,若是真有消息,我會讓人告訴你的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藥靈貝齒輕咬,負氣離去。
藥丹看著她的背影,眼眸微瞇:“還是太沉不住氣了,這般心態,未來怎能挑起家族大梁,比起藥天差得太遠。”
藥萬歸恭敬道:“沒關系,只要抓到那蕭既白,得到劍帝傳承和源氣之秘。
您或許就能突破斗帝,為我族再續數萬年輝煌!”
“斗帝啊……”
藥丹眼中閃過一絲迷醉。
…………
藥靈獨自穿行在山間,漫山遍野的花朵將山谷浸得芬芳馥郁,可這份爛漫落在她眼底,只映出一片化不開的迷茫。
“我到底該怎么辦……”
藥靈低語一聲,聲音輕得像被風一吹就散,她緩緩俯下身,指尖輕輕拂過腳邊一朵盛放的花,眼眸卻空洞得沒有半分焦點。
這里曾是她和哥哥藥天的秘密花園,從前每逢花開,兩人總會并肩坐在這片花海中,說些族中趣事,可如今,只剩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這里了。
過往的美好回憶如潮水般涌來,那些歡聲笑語的場景、哥哥溫柔的面龐、親手編制的花圈……此刻卻像無數根細針,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!
撕心裂肺的疼痛讓藥靈呼吸一滯。
在外人眼里,藥天或許是個囂張跋扈的帝族公子,可只有她知道,哥哥待她有多好,會把最好的東西留給她,會在她受委屈時第一時間護著她……
為哥哥報仇,這個念頭已經深深刻在藥靈的骨髓里,連做夢都在盼著那一天!
可現實卻像一盆冷水,將她澆得透涼,沒有家族的支持,她根本不可能是丹塔老祖的對手,更別提找到那個殺死哥哥的刀道圣者了。
“嗚……”
藥靈雙眼泛紅,壓抑許久的哭聲終于忍不住溢出喉嚨。
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,布滿了她蒼白臉頰,可如今,卻再也沒有人會為她擦拭。
就在此時,一枚小巧的血色頭骨忽然從她的袖口滑落,“嗒”地一聲輕響,落在了鋪滿花瓣的地面上。
“嗡,嗡,嗡——”
血色頭骨剛一落地,便緩緩懸浮起來,周身縈繞起一層詭異的暗紅色光暈,一股陰冷邪異的氣息悄然彌漫開來。
低沉的嗡鳴聲,像是遠古邪神的低語,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,引誘著人墜入黑暗。
“這東西是……”
藥靈的目光驟然落在頭骨上,眼底的迷茫漸漸褪去,閃過一絲清明,她心底逐漸浮現那個身穿紫袍的身影。
“如果它真的能給我力量……”
她試探著伸出手,指尖剛一觸碰到血色頭骨冰冷的表面,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寒便順著指尖蔓延開來。
先前積壓在心底的絕望與不甘,像是被這股力量點燃,瞬間化作了洶涌的狠厲,在胸腔里翻騰不休。
藥丹的敷衍、藥萬火的冷漠、藥萬歸的嚴苛……那些冰冷的臉龐在她腦海中一一閃過,每一次浮現,都讓她報仇的執念更深一分。
“你們不肯幫我,那這個仇,我自己來報!”
藥靈眼底徹底褪去了往日的清冷,翻涌起近乎癲狂的赤紅。
滔天的仇恨如同藤蔓,緊緊纏繞住她的神魂,將殘存的理智與遲疑盡數絞碎,唯有復仇二字,在她識海中灼燒!
她全然沒有察覺,指尖下的血色頭骨正無聲地泛起詭譎的猩紅,忽明忽滅,如同某種沉睡的邪物驟然蘇醒。
詭譎的血芒順著她的指尖,如同活物般鉆進她的經脈,順著氣血游走,一點點侵蝕著她的意志,將她往萬劫不復的深淵里拖拽……
“嗡,嗡,嗡——!!!”
就在血色即將徹底吞噬她靈臺的剎那,靈魂深處,猛地迸發出一陣劇烈的震顫,那是傳承自藥帝的帝族血脈在覺醒!
溫潤而磅礴的碧色光暈自她神魂本源中蕩開,柔和卻堅定地包裹住她的靈魂。
這一幕,仿佛藥帝跨越萬古時光,親自降下庇護,試圖護佑這血脈返祖、靈性至純的后人重返正途。
可那血色頭骨仿佛早有預謀,碧色靈光剛一浮現,它便驟然爆發出無邊無際的血海!
濃稠的血色如同浪潮般席卷而來,瞬間將那抹溫潤的碧色吞沒,連一絲掙扎的余地都沒留下!
最后一絲靈光,熄滅了。
終于,藥靈緩緩抬手,將血色頭骨緊緊握在掌心,抵住自己的額頭。
冰冷的骨面貼著溫熱的肌膚,一股陰寒的力量順著額頭直竄靈魂,與她的意識徹底交融。
惡墮,僅在一瞬;腐化,輕易生效!
驕陽隕落,皓月當空,凄冷的輝光潑灑而下,花谷陷入一片死寂。
往日嬌艷的花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凋零腐爛,連最為頑強的青草也只是稍稍顫抖,便迅速枯黃、坍縮,化為地上一灘黯淡的灰燼。
藥靈,悄然睜開雙眼。
無邊的黑暗之中,一點猩紅亮起,如同凝固的血,帶著亙古的惡意,冷冷地凝視著腐朽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