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單位的凡爾賽，給了聞東榮面對慘淡人生的勇氣。


    何況有一輛自己的車，哪怕是幾萬塊的二手車，給生活帶來的便利都非常大，從這一天起，不管是晚上幾點下班，聞東榮都能開車去蓉城。


    中年男人，有老婆的地方才叫家，哪怕陳茹現在根本不替他做飯，下班時間比他還晚，還得靠聞東榮自己洗衣做飯，那種感覺終歸是不同的。


    最可惜就是老李現在見面就避著他走，讓聞東榮少了幾分樂趣。


    老李這個人啊，心眼兒太小了嘛，大家做了這么多年同事，如此深厚的交情，聽他炫耀幾句又死不了……老李越是這樣，聞東榮越要熱情和對方打招呼，老李恨得他牙癢癢，想不搭理聞東榮吧又怕單位傳閑話。


    雖然同事們都知道這倆人是多年競爭對手，但機關單位離職變動很少見，不出意外大家是要做一輩子同事的，公開撕破臉的還是少數。


    所以老李再煩聞東榮，還要維護表面的和平，面對聞東榮的炫耀就特別難挨。


    工作這么多年，老李從未像今年這樣期待春節假期，快點放假吧，那就有七天可以不看見聞東榮這討厭鬼了！


    聞東榮美滋滋虐了老李，回蓉城睡沙發都心甘情愿。


    陳茹看他把沙發都睡塌了兩公分，無奈結束了制裁，鄭重開了家庭會議，警告聞東榮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！


    為了預防這種情況再發生，陳茹決定對聞櫻實施經濟管制。


    聞櫻現在的確能自己掙到錢，陳茹也不問她有多少錢，但陳茹認為聞櫻應該學會理財，要控制自己的消費欲。


    “你的錢你自己保管，我和你爸誰也不問你要，但所有超過一千元的花銷，都要和我商量，如果理由正當我絕不攔著你花錢。”


    像現在這樣偷偷買車的事，可一不可二。


    聞東榮在一旁聽著，覺得陳茹是意有所指。


    說得好像他會騙聞櫻錢花一樣，他是那種人嗎？


    超過一千元要申請？


    聞櫻經濟獨立已經很久了，自己掙錢自己花，極不習慣向別人打申請花錢，哪怕對方是她親媽。


    不過在魔都時，聞櫻就決心要以更包容的態度與父母相處，陳茹提的這個要求讓她難以接受，對普通高中生來說卻很合理，聞櫻一時不好生硬拒絕。


    “媽，我手里的錢會有生意上的流動需求，如果每一筆過千的花銷都要和你申請……”


    生意最好別做！


    如果不是聞櫻學習上沒有退步，‘蝦王’賺到的錢又是陳茹靠自己收入無法填補的，早就態度強硬讓聞櫻退出了。


    在心里默念“順其自然”和“寬容理解”八字方針，陳茹主動退了一步：“生意上的開銷不算，我說的是生活開銷。”


    不買車不買房的話，聞櫻平時其實也沒啥大的開銷。


    陳茹要求的是一千塊以上打申請，又沒限制一千塊以下。


    就高中生的消費水平，一雙品牌運動鞋四五百塊，冬天的外套都少有單價過千，電子產品聞櫻暫時也不缺，好像真沒有什么高消費的花銷——


    “那這限令得多久啊？”


    聞櫻有點松動了。


    陳茹想說到大學畢業，聞東榮搶在前面：“到你成年后就解除限令。”


    大學是不可能的。


    到高中畢業之前，聞櫻都住在家里，有沒有大額消費父母還能知道，到了大學是住校，連皇帝都管不了在外打仗的大將，他和陳茹怎么管聞櫻花多少錢？


    孩子不爭氣，父母要愁。


    孩子太爭氣，父母還是會愁。


    當自家孩子在經濟上不需要仰仗父母給予后，父母再想管教孩子，的確只有打感情牌和講道理。


    “一輛車就把你收買了？”


    陳茹瞪聞東榮。


    聞東榮咳了一聲，“有話回房間說。”


    他扯著陳茹回了房間，兩口子嘀咕半天，再出來時居然統一了戰線，聞東榮口才好把陳茹說服了，陳茹同意這個“限消令”到聞櫻滿十八周歲自動失效。


    “行吧，我同意了。”


    聞櫻開玩笑道：“是不是要寫個協議嘛？”


    陳茹和聞東榮對視一眼，齊刷刷點頭。


    有協議好啊，白紙黑字的不怕聞櫻賴賬。


    這兩口子算是被聞櫻影響了，聞櫻能拿協議約束他們，他們同樣能拿協議約束聞櫻。


    聞櫻想起重生后和父母簽的第一個協議，順便提醒了一下父母，當時是她贏了，她大學可以自己擇校自己選專業。


    陳茹當然沒忘記。


    要不是當時大意簽了這玩意兒，在魔都時陳茹才不會輕易放棄，就是押也要把聞櫻押著和吳春琴丈夫所在的高校達成共識。


    當初太草率了！


    陳茹把簽好字的協議拿去放到房間，客廳里只剩下聞櫻和聞東榮兩人，聞櫻幽怨道：“所以買車這事兒，最終還是您一個人得了好處，我是錢花了還不落好，反得了一份限消協議啊！”


    聞東榮瞅她一眼。


    “車子是你自己要孝敬的，又不是我強迫你買的。在你媽面前，我可是把鍋背了，要不是有我求情，你這個限消協議能延續到大學……差不多就行了吧，你要真不想簽，誰能強迫你？”


    聞東榮掰著手指算給聞櫻聽，‘蝦王’的夜宵攤是他說情，陳茹才沒有強行反對。


    去魔都參加新概念作文大賽，也是他第一個贊成。


    在支持聞櫻方面，他始終走在家庭前列，具有前瞻性和大局觀，聞櫻實在不該苛責他。


    聞東榮覺得自己也算勞苦功高，收聞櫻買的車，他現在很坦然！


    父女倆一番對視，聞櫻扯出個假笑，聞東榮心生不妙，聞櫻已對著剛出房間的陳茹建議道：


    “媽，上千的花銷我要打申請，我爸是不是也要這樣啊？”


    這話把陳茹提醒了，聞東榮可是有“扶貧憐弱”前科的。


    聞櫻亂花錢好歹是給家里花，聞東榮亂花錢那是胳膊往外拐！


    陳茹當下決定，聞東榮同志所有五百元以上的開銷都需要申請，聞東榮不服，既然聞櫻是一千塊才申請，為什么他只有五百額度？


    陳茹抱著胳膊冷笑：“你有她掙得多嗎？”


    掙錢多的人，就該花的多。


    掙錢少，心里就要有點數！


    陳茹區別對待的標準是如此粗暴，聞東榮竟無言以駁。


    他現在是家里掙錢最少的人……這就是為啥他一家之主的位置在動搖的原因。


    半夜，聞櫻和陳茹都睡著了，聞東榮偷偷起床背英語。


    單詞不是單詞，單詞是錢。


    多背一個，他的消費額度或許就能漲一元錢。


    掙錢的事，總是很辛苦的。


    考研深造，他一定要比陳茹先考上，呵呵！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聞櫻沒有給‘蝦王’的股東們分紅，決定把資金用于成立公司，卻沒有虧待‘蝦王’的員工們，忙了一個冬天，在臘月二十九的晚上就發了年終獎。


    生意再好，員工們還是需要休息的，蝦王從除夕開始放假，到正月初四才營業。


    楊希是店長，她的獎金和整個店的營業額息息相關，蝦王的生意火爆，楊希的年終獎自然非常豐厚。


    拿了獎金，楊家今年能過個肥年。雖然暫時不能搬到更好的房子去，家里的環境的確在一點點改變，今天刷個墻，明天換個床什么的對楊希來說沒有壓力，小小的房子從臟亂灰暗變得整潔明亮。


    而且她再也不用羨慕鄰居能準備豐富的年貨了，那些東西她能買得起！


    楊希還去找了從前的幾個小姐妹逛街。


    現在希姐有錢了，可以請大家喝奶茶吃麻辣燙，麻辣燙葷菜隨便點，奶茶隨便加料，希姐的財大氣粗很是震懾了幾個小太妹。


    看起來，希姐過得很好啊，那個小圓臉果然不敢欺負希姐。


    一個小太妹咬著奶茶習慣，偷偷打量楊希。


    離開了校園的楊希，比在學校時更成熟，就算對她們這些老部下再親熱，總覺得像隔了什么，不如從前親密。


    就像現在，希姐就在走神。


    小太妹的直覺沒錯，楊希喝著奶茶在想別的事。


    放假之前，聞櫻找她談了談，說了年后要成立餐飲公司的事，楊希要是愿意，可以一直做店長，但如果她有意向上走，聞櫻想讓她當新公司的儲備干部。


    一個餐飲店，靠社會習氣能震懾宵小，靠小聰明能擺平人際關系，但一個正規的公司，楊希習慣的那套就不夠用了——不夠用了怎么辦，學唄！


    聞櫻說公司成立后會有各種培訓，員工可以參加，還能在培訓之余自己想辦法進修。等公司成立后，各種福利待遇會慢慢走上正軌，獎金有考核標準，不靠老板心情發放，更重要是正式員工會依照國家規定購買五險一金。


    餐飲業的員工流動性大，別說在2005年，哪怕到了2019年，也沒幾家餐館會給服務員買社保。


    從這點來說，聞櫻的確是在讓蝦王奔著正規化餐飲公司在走，一個公司要發展肯定得有完善的福利和晉升機制吸引人才留下。


    楊希可以不用在乎聞櫻對‘蝦王’的長久規劃，但當一個聘用的店長和交社保的正式員工，哪個選擇好，她還是能分辨的。


    那沒辦法，還得學習。


    ——離開學校還要學習，這對學渣來說太殘酷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