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楊希年輕又認真的臉龐，聞櫻的記憶不禁回到了上一世2005年的夏天。


    那個夏天，悶熱無比，需要通宵開著電風扇才能入睡。


    聞櫻和父母一起吃晚飯，電風扇呼呼呼轉著，她端著飯碗時額頭的汗珠都在往桌上滴。


    新聞里在說蓉城某個小區發生火災，傷亡人員不明。


    聞櫻對這個新聞沒太關注，十幾歲時，她關心的不是這樣的事，總覺得今天這里洪水，明天那里火災是離她很遠的事。


    聞櫻沒想到的是，接下來的一周里，火災的后續頻頻上報。


    一場愛心接力，牽動著蓉城市民的心。


    火災的原因已經調查清楚，電路老化起火，引燃了住戶堆放在屋內的大量紙板，火勢一發不可收拾，整棟樓的住戶都遭受了慘重損失。


    有人受傷，沒有人死亡。


    愛心接力是為了“救火英雄”募集治療費，起火時，一個叫楊希的女生沖進火場，背出了自家行動不便的老人后，又數次沖進火場協助救人。


    她救了別人，沒能保護好自己。


    頂樓一戶住戶的門板在火勢中變形倒塌，將楊希壓住。


    等楊希被消防員救出來時，雖然保住了性命，全身卻大面積燒傷！


    寫新聞稿的人大概為了募集更多捐款，花了大量篇幅在介紹楊希的身世，說她是被拾荒老人收養的棄嬰，一家三口住在該小區已經很多年了，遠親不如近鄰，整個小區的住戶都挺照顧楊家，楊希亦是知恩圖報，在起火時不僅背出了楊家行動不便的老人，還挨家挨戶敲門示警，提醒整棟樓的住戶們逃命……報紙上有兩張照片，一張是楊希沒出事前穿著校服的單人照，另一張是楊希整個人裹著紗布，躺在病床上的照片。


    聞櫻那時候太年輕，對“救火英雄”的遭遇很同情，很慶幸對方能活下來，卻沒想到，一個花季少女容顏盡毀，全身燒傷的面積那么多，社會能愛心捐助治療費，卻沒人能給她捐贈做修復手術需要的皮膚，也無人能分擔她要接受一次次手術的痛苦，以及在剩下的人生中，她該如何正常生活。


    2005年的聞櫻，照著報紙上公布的捐款渠道，捐了自己的零花錢。


    一開始聞櫻和其他人一樣還在關注這件事的后續，但楊希治療的時間太長了，這個新聞很快失去了熱度。


    2005年的夏天，是選秀節目大火的一年，人們的視線被吸引到了別的地方，聞櫻只記得楊希經過全力搶救活下來了，以后如何，卻不見報道。


    明年應該不會再有“救火英雄”了。


    報紙上只說了楊希的好，沒有提楊希的“壞”，收保護費這種行為不可能是“救火英雄”做的，以致于聞櫻乍一見“希姐”，覺得對方眼熟，卻不敢確認對方的身份。


    報紙上沒寫楊希的另一面，聞櫻卻親自感受到了。


    楊希就是個小太妹。


    人都有多面性，這個小太妹很講義氣，做事能拿捏尺度，又知恩圖報，如果沒有上輩子那場大火，楊希未必不能從底層翻身。


    一個沒有被燒傷，脾氣有點拽，做事很匪氣的楊希，就活生生站在聞櫻面前。


    聞櫻忍不住再次感慨，能重生真的太好了。


    楊希還在絮絮叨叨，說著舒記大排檔的“低價促銷”，聞櫻忍住笑：希姐進入角色很快嘛！


    楊希無語。


    別以為她沒看見小圓臉眼睛都笑彎了。


    這特么得心多大才笑的出來？


    舒記的小龍蝦雖然很難吃，但實在太便宜了，楊希都怕‘蝦王’倒閉了，她再也找不到像聞櫻這樣的冤……不，像聞櫻這樣給工資大方的老板。


    看楊希瞪著自己，聞櫻才笑道：


    “無所謂，他們愛促銷就促銷唄，小龍蝦的旺季已經過去了，現在的小龍蝦品質不好，我們本來就要減少小龍蝦的出貨量，吸引食客轉向其他菜品，舒記不是在惡心我們，是在砸自己的招牌。”


    現在小龍蝦的進價已經上漲了，以前活蝦3元一斤，現在至少要5元一斤。


    ‘蝦王’的需求量大，又是鄧尚偉供貨，還能壓一壓活蝦價錢，但其他人去買活蝦，買不到低于5元一斤的小龍蝦。


    鄧尚偉發現這個市場后，不僅從附近農村收野生的小龍蝦，還從外地找到了養殖小龍蝦。


    養殖小龍蝦，比野生蝦品質更好，更干凈，泥腥味沒那么重。


    自從鄧尚偉找到這個渠道后，‘蝦王’使用的小龍蝦全是養殖蝦了。


    就算鄧尚偉賣給‘蝦王’的活蝦價錢更低，每一斤鹵好的小龍蝦成本絕對超過6元，這是‘蝦王’擴張后的人力成本，等搬到實體店去，房租水電算上，成本還會進一步上升。


    聞櫻暫時沒有給小龍蝦漲價的想法，15元/斤的鹵蝦才能保持盈利。


    ‘蝦王’的核心競爭力根本不是低價。


    舒國兵不可能在鄧尚偉手里買活蝦，舒記大排檔使用的小龍蝦都是附近農村收購上來的野生蝦。


    野生小龍蝦處理起來比養殖蝦更麻煩，要像聞櫻擺攤時一樣舍得放料，舍得換新鮮油，才能壓住小龍蝦的泥腥味。


    那時候洗蝦多辛苦啊，全是王爽一只只刷干凈的。


    但舒國兵只顧著搞低價了，不在乎鹵蝦的品質，更不會特意把死蝦挑出來，如果一個食客同時吃過‘蝦王’和‘舒記’的鹵蝦，就能對比出不同！


    “它要能在地價的同時，擁有不遜‘蝦王’的鹵蝦品質，才是真正在搶我們的客人，像他這樣搞，客人一時被吸引走了，吃了兩次又會回來。”


    聞櫻掰開揉碎了給楊希講：“天氣越冷，吃小龍蝦的人越少，舒記有的優勢，我們同樣不缺，我們也能賣平價的海鮮菜品，在明年夏天小龍蝦旺季到來前，我們和舒記爭的并不是誰家小龍蝦賣得好，這不是影響我們生意的真正問題！”


    楊希想了半天，不太確定。


    “地方不行？”


    聞櫻點頭，“算是吧，地方不對，季節也不對了。”


    舒記重新裝修過，能容納更多的食客，雖是大排檔，一般人請客吃飯不算跌份兒。


    而‘蝦王’，因為被舒國兵撬了店鋪，這里便落后了一步。


    聞櫻又想把夜宵街這家店打造成加盟模板，在裝修規劃上比較費心，不像舒國兵的大排檔，簡單裝修一番就投入營業，在時間上，落后的是兩步。


    沒有正經的店鋪，賣賣小龍蝦和鹵菜沒啥大問題，大家圖的就是在街邊吃宵夜的氣氛。


    ‘蝦王’的攤位增加了秋冬菜品，火爆花蛤這種便宜菜有人點，也確實得到了食客的好評。


    但香辣蟹這種價格更高的大菜，點的人就少了。


    普通人來路邊攤吃個宵夜，圖的就是方便又便宜，要吃大菜，人家不知道去更高檔的館子嗎？


    比如舒記海鮮大排檔。


    三五個好友聚會，家人過生日，去舒記吃一頓，環境將就，價錢也適宜。


    貴的菜，只有在看起來就貴的地方才賣的出去。


    聞櫻可以拿到低價的海鮮，但在路邊攤上，海鮮大菜賣不動。


    如果說夏天是屬于低價小龍蝦的，那越往冬天走，市場就越屬于比小龍蝦貴的海鮮菜品！


    特別是年底，請客的人變多了……楊希恍然大悟。


    “難怪有人搗亂，不讓‘蝦王’的店鋪快點裝修完！”


    ‘蝦王’可比‘舒記’裝修好多了。


    同樣的價錢，菜品不差，裝潢更好，不管是自己吃飯還是請客都行，‘蝦王’的店鋪營業，必然會對舒記大排檔的生意造成沖擊。


    一般人，最多罵幾句被搶了生意。


    舒國兵不一樣，舒國兵和聞家有仇，趙棟藏在幕后，專門來給聞櫻添堵的。


    6元/斤的鹵蝦都能推出來，擺明就是想壞了小龍蝦的行情，舒國兵就是不想看到‘蝦王’生意火爆，不想讓‘蝦王’繼續擴張。


    楊希雖不了解這些詳細的恩怨情仇，只知聞櫻和舒國兵有過節，仍是很篤定判斷：“上次沒抓住人，肯定還會來搗亂，估計就這兩天便會有行動。”


    聞櫻好奇，“你根據什么來判斷時間的？”


    楊希輕笑，指了指自己的頭：“我這個腦袋也不是白長的，要說搞學習，我不如你，但這些事，你肯定沒我精通。”


    楊希一點都不以自己的太妹經歷為恥，反而沾沾自喜。


    她是把自己代入到了舒記海鮮大排檔的立場，如果換了是她要找‘蝦王’的麻煩，下回該怎么辦。


    楊希伸出手，抓了一把空氣，好像是抓住了舒國兵的脖頸。


    “你等著瞧吧，我不抓他個人贓并獲，我名字倒過來寫！”


    拿了兩千塊錢的工資，就要做兩千塊的事。


    如何讓‘蝦王’生意更好這事兒，楊希還沒有頭緒，但如何應付無賴的搗亂，楊希覺得是她的專業領域，她對此充滿自信。


    “好，那我就拭目以待了！”


    能抓到舒國兵當然最好。


    派出所那邊還要督促一下，能不能挖到舒露授意岳珊妮做壞事的證據，雖然聞櫻知道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趙棟，但在沒有揪住趙棟尾巴前，收拾下舒家人也能解解氣嘛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