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希特別生氣。


    聞櫻問她是不是很缺錢，簡直是“何不食肉糜”的典型代表。


    人活在世上，不缺錢的人有幾個，楊希不巧就是特別缺錢的那種。


    小女生一點就炸，聞櫻也沒有繼續逗弄她。


    “我沒有別的意思，如果你缺錢的話，我想給你一份工作。”


    楊希眼珠子一轉，“你想讓我去收拾你那個表妹一頓？”


    派出所多半查不出什么，聞櫻想報仇只有靠自己，舒露通過岳珊妮請動楊希當打手，現在聞櫻反過來請楊希去對付舒露也是天經地義。


    這工作不是不能接，但要看聞櫻愿意出多少錢！


    報酬豐厚，楊希才愿意去冒險，若是錢太少，她打定主意最近要避一避風頭，不再頂風作案。


    “收拾她肯定是要收拾的，不過不是你想的那樣，我給你的是正當工作。在你接受工作之前，我還要向你確認一遍，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讀書了？”


    楊希和秦姣一樣，今年也讀高三，秦姣已經在為高考沖刺，楊希卻有空帶著人受保護費。


    秦姣是“別人家的孩子”，楊希也是。


    只不過秦姣是正面例子，楊希是反面例子。


    聞櫻昨晚在派出所記住了楊希的學校和班級，今天來赴約之前，她特意給學校打電話打聽了楊希的情況。


    遲到早退和曠課，對楊希來說已是家常便飯。


    還常常用稀奇古怪的理由請假，每周在學校上課和不在學校的時間對半開，浪成這樣，楊希的成績自然差。


    用楊希班主任的話說，楊希是自己不想學。


    但凡楊希在學習上用點心，成績都不至于墊底。


    窮人的孩子會懂事早當家，這話在楊希身上一點都沒體現，楊希的人生目標中并無考大學的選項，她急不可耐想奔向社會，想掙錢，卻被家中的老人按捺著。


    老人希望楊希能讀完高中，能有個高中文憑，為此經常拜托班主任，請班主任多多約束楊希。


    班主任也管不了楊希，班主任覺得楊希是一攤爛泥，如果不是同情老人，學校早就把楊希開除了。


    聞櫻此時問楊希還想不想讀書，楊希望嘴里塞了塊口香糖，一邊咀嚼著口香糖，一邊吊兒郎當抖腿：


    “讀書有啥用嘛，讀書就能不窮？”


    書讀得好，不說大富大貴，僅僅想要“不窮”，完全能做到。


    但楊希不信，或者說楊希等不起。


    她念完初中就不想繼續讀書了，想出門闖蕩，指望著一夜暴富，想要從根本上改變家庭現狀，家里的老人卻不同意，一定要讓楊希繼續念。


    如果不是楊希成績實在太差，老人還想讓楊希讀大學。


    聞櫻了解的情況，一部分是從班主任嘴里聽來，另外一部分是上輩子報紙上看到的。聞櫻如果勸楊希好好學習，對楊希來說才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，楊希現在只想賺錢。


    “我不勸你讀書，我只是想確認，如果你只是想拿到高中畢業證，現在就不用去學校了吧？我和朋友開了個店，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管理，這店的情況有點復雜，不曉得你愿不愿意去，你放心，我不是小氣的人，工資絕對會讓你滿意。”


    要拿高中畢業證，不是非要參加高考。


    理論上只要通過了高二的會考，楊希就能拿到高中畢業證。


    一些無心學習的學生便是這樣操作，高二會考結束后，他們就不會再去學校了，早早出門打工。


    聞櫻提到工資，楊希有了點興趣，聞櫻就簡單說了一下和舒家的恩怨情仇，楊希聽得津津有味。


    等聞櫻說到‘蝦王’實體店裝修被人搗亂，楊希秒懂：“你是想請我去鎮場子？”


    “我請你去管店，管店嘛，自然啥事兒都要干，你要保證‘蝦王’能正常開業，還有廚師有沒有盡心，小工是不是偷懶，都歸你管，總的來說，就是我付你工資，希望你能讓我的店賺更多錢！”


    聞櫻懶得和姑父舒國兵過招，所以請楊希去。


    楊希還真的聽過‘蝦王’，能把小龍蝦端到蓉城人的夜宵餐桌上，‘蝦王’的老板真有生意頭腦。


    沒想到‘蝦王’的老板就站在自己面前。


    楊希似笑非笑：“你請我去店里，就不怕我偷了你的秘方出去單干？”


    聞櫻無所謂，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，我會恭喜你，‘蝦王’的每一個員工都可以出去單干，生意能不能做大，和秘方有關，更重要還是看秘方掌握在誰手里。”


    捏著秘方不會用的人太多了。


    有些秘方傳著傳著就消失在了歷史長河中，有些秘方卻在后人手里發揚光大，同樣是賣調料，有人一輩子都開個小攤，有人卻能把香辛調料做出大名堂，比如去年已經逝世的“十三香”創始人，就把小小的調料包經營成全國知名的調料品牌。


    “十三香”的配方真的破解不了嗎？


    當然是能破解，能仿造的。


    至今市面上都還存在“十三香”的山寨產品，這個品牌從創立到大火，與造假和山寨者打著持久戰，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金錢打專利和品牌侵權官司，至今屹立不倒，牢牢霸占著市場份額，是因為掌握“十三香”秘方的王家人厲害，而不僅是“十三香”配方的獨一無二！


    楊希要想自己出去單干，聞櫻舉手歡迎。


    楊希若是愿意一直留在“蝦王”，聞櫻也不會虧待對方。


    要說怕誰偷秘方……街上那么多賣小龍蝦的攤位，哪家沒來‘蝦王’假裝顧客偷過師？還有來‘蝦王’應聘小工，干了半個月就辭職的。


    效仿者很多，聞櫻不怕效仿。


    ‘蝦王’至今仍是蓉城經營小龍蝦的龍頭老大。


    聞櫻若是開玩笑，楊希倒不怕。


    聞櫻越說越認真，楊希反而有點懵了。


    聞櫻腦殼是不是壞掉了，自己不僅是太妹，而且連高中都沒畢業，聞櫻要是真舍得開高薪，連大學生都能請來上班。


    為啥要請她？


    為啥是她？


    聞櫻是同情她，還是想讓她背鍋？！


    生活經歷教會了楊希，天上不會白白掉餡餅，所有好事都是有代價的。


    “你別耍我！”


    楊希吐掉口香糖，惡狠狠警告聞櫻。


    聞櫻失笑：“我不耍你，我覺得你很有領導力。”


    至少把幾個小太妹管理的服服帖帖，喊走東絕不走西，這就是楊希的個人魅力和能力。


    楊希懷疑聞櫻在內涵她，但是莫得證據。


    楊希還是沒有馬上答應聞櫻，只說要考慮。


    “行，你考慮好了隨時給我打電話，我要是沒接電話，就是在上課，你可以換我下課的時候打。”


    楊希走時，仍邁著六親不認的社會大姐大步伐，聞櫻卻看出了落荒而逃的味道。


    楊希肯定會答應。


    因為楊希缺錢！


    昨晚才鬧去過派出所，短時間內楊希是不會再去收保護費了。


    楊希不可能找到比聞櫻開出的條件更好的正規工作，聞櫻能看到楊希的優點，別人未必能。


    就算能看出，人家為什么要為了楊希去破例？


    就像楊希自己說的，同樣的薪水，請個大學生都綽綽有余。


    聞櫻開出這樣的薪水，又對楊希委以重任，除了‘蝦王’是真有這個需求，她想讓楊希去和舒國兵打擂臺之外，還有上輩子對楊希的印象光環加持。


    那件事，現在還沒發生呢。


    聞櫻希望永遠都不要發生！


    聞櫻篤定楊希會答應邀請去‘蝦王’上班，在楊希還沒答復前，聞櫻就把事情和‘蝦王’的股東們說了。


    王爽最近沉迷學習，要在下次月考中繼續進步，還是剛知道‘蝦王’被人潑了污穢的事，非常生氣：


    “你咋不早說？”


    “早說了你想干啥，想找人打一架？王爽，那些人連你一個腳指頭都比不上，值得你去打架嗎？！”


    聞櫻訓王爽，王爽本該生氣的，但聞櫻的形容太戳中王爽的心思了，王爽這氣就生不起來。


    ——這世上能比小爺腳指頭重要人，本來也不多嘛。


    耿驍問聞櫻：“為什么要找這個楊希，就為了以暴制暴？”


    指望著楊希去收拾舒國兵，好像也不太對。


    楊希再厲害，也要過兩個月才滿十八周歲，怎么能指望楊希一個小太妹去對付舒國兵那樣的老無賴呢！


    聞櫻搖頭：“不僅是以暴制暴，我更相信楊希的人品。”


    這話說的，恐怕楊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人品。


    謝騫昨天陪著鄒蔚君見了心理醫生，今天心情大好，對一些無關要緊的人也多了幾分包容，讓聞櫻仔細介紹一下楊希。


    “那我就說說自己知道的吧，楊希是個棄嬰。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“大爺爺，二爺爺，奶奶，我回來了。”


    老舊的小區，住著楊家四口人。


    這是個特殊的家庭，有三位老人和一個十幾歲的孫女，沒有中青代。


    孫女就是楊希，1987年的元旦，老人楊洪安撿到一個棄嬰，楊家是個特別貧困的家庭，楊洪安的老伴兒有智力障礙，只能勉強照顧自己，楊洪安與老伴兒生育過子女都沒活到成年，夫妻倆和楊洪安患有小兒麻痹癥的弟弟一起生活。


    那一年，楊洪安已經快六十歲，撿到棄嬰后要送去福利院，這個棄嬰卻和楊洪安特別有緣分，只要被楊洪安抱著就不哭，最終楊洪安征得政府同意，收養了這個棄嬰，為這個棄嬰取名“楊希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