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霜靜靜地看著他做戲,嘴角微勾,“所以呢?”
“江總兵那樣的人物,怎么可能真心喜愛你!我雖然不知道他為什么愿意娶你,但他今年都快二十有七了,還沒娶妻生子,民間都說……都說他可能有什么隱疾……他乍然知道自己有兩個活潑可愛的孩子在世上,會因此愿意娶你也正常。”
何文賓見云霜愿意聽他說,雙眼一亮,急急地道:“但他不喜愛你,你便是跟他成親了,也不會幸福!”
何文賓按照自己對男人的理解去解讀江嘯。
在他看來,到了江嘯的地位,要什么女人沒有,他卻獨獨要娶云霜這么一個要什么沒什么的普通婦人為妻,絕不可能是因為什么真愛!
只怕民間某些傳聞不是假的,江嘯遲遲不娶妻,是因為身體上有什么毛病,當年他遇到云霜春風一度的時候,不過剛過二十,那時候他也許還沒有那些毛病,才會有了那兩個孽種。
云霜已是有些不耐煩了,直接道:“所以呢?你要我不跟江總兵成親?”
“當然不是,就是沖著那兩個孩子,那江總兵也不會放過你。”
何文賓似是被嚇了一跳,連忙道:“但……但即便你和他親了,我也不會離開你,那廝好歹是一州總兵,手上有權有勢。
霜娘,你可愿意再信我一回?現在我沒能力把你從那廝手里搶回來,但……但只要咱們好好利用你跟他的關系,等他日我找到機會建功立業了,定會把他踩在腳下,把你迎回我身邊!”
他一邊說,一邊興奮得渾身都要顫抖了。
在他看來,云霜絕不可能把她曾與他私奔這種事告訴江嘯,再說了,他在山陽縣又不是沒見過江嘯,若是他知道他曾經跟他未來的妻有過這么一段上不得臺面的事情,怎么可能對他視若無睹?!
也不知道那女人是怎么騙過江嘯的,但這樣正好。
江嘯這個后臺,可不是比程家這個后臺堅固上百倍?!
何文賓越說越激動,“霜娘,我想好了,到時候……到時候你就說我是你遠房的一個表兄,因為得罪了夏知府,被趕出了肅州衛所……
江嘯跟夏知府本就不合,而且……而且我不怕告訴你,程家確實得罪了夏家,沒幾天好日子了,他會相信的。
到時候我就借機來到你身邊,你在江嘯身邊幫我美言幾句,看看能否有辦法,讓我進入夏州的衛所……”
見他越說,面前女子臉上的神情越譏諷,何文賓也沒有傻到底,連忙壓了壓心底的激動,又擺出了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道:“霜娘,你便是還不相信我,也沒關系,我不會放棄,會用時間向你證明我的感情。你還記得嗎?六年前,你喜歡我給你寫的情詩,我就堅持每天給你寫一首,你知道我喜歡喝你親手燉的湯,只要有空,你就會給我下廚,還說,只要我喜歡,你天天做也愿意……”
云霜頓時感覺身上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。
為了避免自己承受更多的精神傷害,她冷冷地出聲打斷了這男人的話,“我確實不信你。”
“霜娘!”
“不過,你說得對,我覺得江總兵要娶我,也不是真的心悅我。”
她忽地,微微垂眸,做出一臉落寞的模樣,“我雖然與他定下了婚期,但婚期越近,我這心,就越忐忑,今兒,才想下來一個人走走,透透氣……”
何文賓臉上一喜,直覺有戲,大著膽子又走近了一步,“霜娘,我……”
“你說會向我證明……”
云霜猛地后退一步,一雙眼睛似是含著幾分哀怨地看了他一眼,忽地轉身就走,只留下一句話,“我且看你要如何證明。”
她走得很快,且一臉你不許追上來的神情,何文賓猶豫了半響,終是沒有追上去。
等云霜的身影消失不見了,他的嘴角才忍不住,一點一點地勾起。
他還以為這女人變了許多,誰料在感情方面,依然跟六年前一樣蠢。
如今魚兒好不容易咬鉤了,他自是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!
云霜忍著惡心把這場戲演完,只有最后那逃也似的腳步是最真實的。
她剛轉了個彎,就見到吳起正帶著幾個兵士,站在那里一言難盡地看著她。
吳起:“……”
云霜:“……”
平日里吳起都是緊跟在她身旁的,云霜怎么趕都趕不走,今天吳起說有點事,要回衛所一趟,卻沒想到他這會兒會出現在這里。
想起自己方才堪稱大逆不道的發言,云霜難得有些窘,輕咳一聲道:“吳副將怎么在這里?”
他什么時候在的,不會方才的話,他都聽到了吧?
“小人方才見到有幾個咱們的兄弟站在街角這里,就過來看看。”
吳起猶豫了一下,終是冒死進諫,“云娘子,你可是對總兵有什么誤會?你……你便是信不過總兵,也不能信何文賓那種小人啊!”
他說得那叫一個痛心疾首,仿佛自家總兵好不容易得來的夫人就要被人拐走了。
云霜連忙嗆了一下,默默望了望天,道:“原來在吳副將眼里,我這么沒腦子?”
吳起一愣,心里方才就存在的某種怪異之感瞬間涌了上來,連忙道:“云娘子莫不是……對那個何文賓有什么想法?云娘子看不慣他,跟小人說便是,小人自是會給他套個麻袋狠狠揍上幾頓,保管他再也不敢接近云娘子。”
說這番話時,他臉上倒是真心實意的兇神惡煞之情,仿佛他方才說的不是打人,而是殺人。
總兵先前讓他們查過何文賓,他自是知道他跟云娘子的關系。
雖然不敢相信云娘子以前眼光那么差,但如今的云娘子絕不是那種會被輕易蒙騙的人,他還是相信的。
云霜嘴角勾了勾,“只是打他幾頓,豈不是便宜了他?”
他身上,可還背負著原主的半條命。
吳起一怔,還想說什么,云霜就擺了擺手,道:“我自有分寸,接下來,那廝應是會時常送東西過來,你裝作不知道,把那些東西都收起來便是。”
想了想,云霜加了句:“這件事,你可以跟江總兵說沒關系。”
這也不是什么不能說的事情,藏著掖著,反而變了味道。
不過是一個惡心人的潑皮無賴,想必江嘯也不會放在心上。
見吳起還想說什么,云霜干脆轉移了話題,道:“你今兒去衛所,可有肅州那邊的消息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