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位師傅都抬起頭,看向她。
“從下個月起,兩位師傅的月俸,在現有的基礎上,再增加兩成。”蘇微雨清晰地說道,“此外,鋪子里每售出一件兩位師傅經手裁剪或主要繡制的成衣,或者是根據兩位師傅提供的關鍵建議售出的高價料子,兩位師傅都可以從中分得一成利作為獎勵。換句話說,鋪子生意越好,兩位師傅經手的精品越多,你們的收入也就越高。這不是死工錢,而是將二位的收益,與鋪子的經營真正綁在了一處。”
趙師傅和錢師傅聽完,都愣住了。他們做了一輩子手藝,拿過固定工錢,也按件計過酬,卻從未聽說過這種將工匠收入與店鋪銷售直接掛鉤的法子。這意味著,如果他們手藝好,做出的衣裳受歡迎,鋪子賺得多,他們就能分得更多!這不僅僅是提高了收入上限,更是一種對他們手藝價值的極大認可和激勵。
“這……少夫人,這當真?”錢師傅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自然當真。”蘇微雨微笑,“具體如何記錄、核算,我會讓柳掌柜擬定一個細致的章程,二位師傅一起參詳,務必公平清楚。二位覺得,這個法子如何?”
趙師傅臉上已露出激動之色,他猛地一拍大腿:“少夫人如此厚待,信重我們這老手藝,我們還有什么可說的?只要鋪子不嫌棄我們老朽,我們定當盡心竭力!對面給的錢再多,那也是死錢,哪比得上在自家鋪子里,手藝被看重,做得好還有分紅來得痛快!”
錢師傅也連連點頭:“趙哥說得對!少夫人,我們留下!一定把‘舒懷系列’做好,把咱們鋪子的招牌打響!”
見兩位師傅態度明確地表了態,蘇微雨心中一塊石頭落地。她又與二人就“舒懷系列”的一些細節商討了一會兒,這才離開裁剪間。
來到后院時,柳如煙已將鋪子里所有的伙計、三名繡娘、兩名學徒都召集在了那里,約莫十來人。見蘇微雨過來,眾人都安靜下來。
蘇微雨站在臺階上,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。這些面孔,有開業時便跟著的熟手,也有后來招募的新人。她清了清嗓子,聲音不大,卻足夠清晰:
“諸位,今日將大家聚在一起,是有幾句話想說。咱們‘霓裳閣’、‘云錦軒’開業至今,不到兩月,能有今日的光景,離不開在座每一位的辛勞。柳掌柜統籌得當,趙師傅錢師傅手藝精湛,各位伙計、繡娘、學徒也都各司其職,盡心盡力。這些,我和柳掌柜都看在眼里。”
她頓了頓,繼續道:“如今街對面新開了一家大鋪子,想必大家也有所耳聞。生意場上,有競爭是常事。或許,也已經有別的鋪子,向你們中的某些人,遞出了橄欖枝,許以更高的工錢。”
人群中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,有人低頭,有人交換眼神。
蘇微雨語氣依舊平和:“人往高處走,水往低處流。想尋求更好的前程,更好的待遇,這是人之常情,我絕不責怪。今日,我便給大家一個選擇的機會。”
她看向柳如煙,柳如煙會意,上前一步,聲音清冷而明確:“少夫人體恤大家。今日,若有人覺得在咱們鋪子做得不順心,或是有更好的去處,可以現在提出來。只要手頭的活計交割清楚,不僅當月工錢照發,還可以額外多得一個月的工錢,作為這些時日辛苦的答謝。此后兩不相欠,各自安好。”
此話一出,后院徹底安靜下來。眾人面面相覷,沒想到東家會如此直接地給出選擇,而且離開還有額外的補償。
沉默持續了半晌。終于,一個負責灑掃搬運的年輕伙計猶豫著舉起了手,低聲道:“少夫人,柳掌柜……我……我娘病了,需要錢,對面鋪子答應給我漲一倍的工錢……我,我想去試試。” 接著,又有一名學徒和一名負責整理貨架的伙計也怯生生地舉了手。
柳如煙面色不變,點了點頭:“好。三位稍后去前柜找賬房,結算工錢和補償,今日便可離開。”
那三人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有些羞愧的神色,低頭快步離開了后院。
剩下的人,神色各異,但大多眼神堅定,并未動搖。蘇微雨將這一切看在眼里。
待那三人離去,柳如煙再次開口,聲音比剛才更清晰有力:“留下的諸位,從今日起,鋪子的酬勞規矩會有所調整。今后,每個人的工錢,將更直接地與你的崗位、責任和貢獻掛鉤。負責招待貴客、促成大單的伙計,與負責日常清掃的伙計,收入自然不同;能獨立完成復雜繡活的繡娘,與還在學徒期的繡娘,收入也不同。我們會擬定明確的職級和考核標準,力求公平公正,多勞多得,優績優酬。”
她環視眾人,繼續道:“此外,鋪子會設立月獎和年獎。每月根據鋪子整體盈利和個人表現,發放額外獎勵;年終更有豐厚的紅包,酬謝大家一年的辛勞。只要鋪子生意好,大家的收入只會水漲船高,絕不會比別家差!”
這番話,條理清晰,獎懲分明,既給了選擇,又畫出了前景。留下的伙計繡娘們,眼中漸漸亮起了光。他們原本留下,或是念著東家和氣、鋪子氛圍好,或是暫無更好去處,如今聽到這實實在在的激勵制度,心思便更定了。
“少夫人,柳掌柜,我們愿意跟著鋪子干!” 一個機靈的伙計帶頭說道。
“對!咱們鋪子東西好,待人厚道,我們不走!”
“把對面比下去!”
眾人紛紛表態,氣氛重新活躍起來,甚至比之前更添了幾分斗志。
蘇微雨和柳如煙對視一眼,心中稍安。經過這一番開誠布公的溝通和制度調整,鋪子的人員算是暫時穩住了,凝聚力反而可能更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