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煜側頭看了安遠侯一眼,這位老帥鬢角已染霜色,眼神在宮燈映照下依舊銳利清明。他知道,這是長輩在提點他。他微微躬身,低聲道:“侯爺教誨,煜謹記在心。雷霆雨露,俱是君恩。煜只知盡忠職守,為陛下分憂,不涉其他。”
安遠侯聞言,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滿意神色,伸手拍了拍蕭煜的手臂,力道不重,卻帶著沉甸甸的囑托:“你能這樣想,很好。你如今身居要職,又值盛年,難免被人惦記。記住,咱們做臣子的,手握權柄,更需如履薄冰。不偏不倚,忠于王事,便是最大的穩妥。其他的,多看,少說,更不要輕易動。”
“是。多謝侯爺提點。”蕭煜鄭重應下,心中感念。
兩人說話間,已快到宮門。后面,蘇微雨也正與安遠侯夫人同行。安遠侯夫人挽著蘇微雨的手,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,低聲道:“好孩子,方才宴上,應對得不錯。那林氏的話,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蘇微雨忙道:“方才多謝夫人出言解圍。”
安遠侯夫人搖搖頭,拍了拍她的手背,語氣里滿是欣賞:“謝什么。我是見你有膽有識,不懼那些閑言碎語,心里歡喜。咱們女子,相夫教子、打理內宅是本分,但誰說就只能困于后宅一方天地?你有能力,有想法,肯去做,這便極好。開鋪子怎么了?憑自已的本事,做些喜歡又能惠及他人的事,堂堂正正,比那些只會在背地里嚼舌根、搬弄是非的強上百倍。”
這話說得直白又通透,給了蘇微雨莫大的肯定和鼓舞。她心中暖流涌動,正欲再說些什么,跟在安遠侯夫人身側的一個穿著鵝黃襖裙、約莫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忽然探過頭來,一雙杏眼亮晶晶地看著蘇微雨,聲音清脆:“微雨姐姐,你好厲害!我聽了祖母回來說你開的鋪子,里面的衣裳可好看了!我……我以后長大了,也想開一個自已喜歡的鋪子!”
這小姑娘生得玉雪可愛,眉眼間依稀有安遠侯夫人的影子,但更多了幾分活潑靈動。蘇微雨之前并未特別注意她,聞言不由看向安遠侯夫人。
安遠侯夫人臉上露出慈愛又略帶傷感的神色,攬過那小姑娘的肩膀,對蘇微雨道:“這是我那早逝的兒子的獨女,我的嫡親孫女,閨名喚作云舒。自小養在我身邊,性子野慣了,讓你見笑了。”
蘇微雨連忙道:“夫人說哪里話,云舒妹妹天真可愛,靈氣逼人。” 她彎下腰,與云舒平視,笑著拉起她的手,“想開鋪子好啊!等開了年,我的鋪子正式開張,正缺人手呢。云舒妹妹若有興趣,常來鋪子里玩,給我幫幫忙,看看新鮮玩意兒,好不好?”
云舒聞言,眼睛更亮了,用力點頭:“好呀好呀!微雨姐姐,我一定去!” 她想了想,又有點不好意思地問,“那……微雨姐姐,我給你幫忙,你開我多少工錢呀?”
童言無忌,卻問得一本正經。蘇微雨先是一愣,隨即忍俊不禁,連旁邊的安遠侯夫人也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,方才那點因提及早逝兒子而起的傷感也被沖淡了。
安遠侯夫人笑著點了點孫女的額頭:“你這小財迷!才多大點,就想著跟你微雨姐姐要工錢了?”
蘇微雨也笑彎了眼,配合地作思索狀:“嗯……這個嘛,得看云舒妹妹表現。若是干得好,紅包肯定少不了!若是干得不好嘛……”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。
云舒立刻挺起小胸脯,保證道:“我一定好好干!”
說說笑笑間,已到了宮門口。兩府的車駕并排等候。安遠侯與蕭煜又拱手作別,各自扶著家眷上了馬車。
馬車駛離皇城,車廂內暖意融融。蘇微雨靠著蕭煜,想起方才安遠侯夫人的話和云舒可愛的模樣,心中一片溫暖。蕭煜攬著她,低聲道:“安遠侯夫人很欣賞你。”
“嗯。”蘇微雨輕輕應了一聲,仰頭看他,“侯爺……跟你說了什么?”
蕭煜將她往懷里帶了帶,簡略道:“不過是提醒我,站穩了,別晃。” 他沒有細說,但蘇微雨已然明白。
夜色沉沉,馬車平穩地行駛在歸家的路上。